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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。
郿县城南。
汉军大营。
中军帐内烛火只映着樊友一人身影。
刚刚搁笔，漆水畔血战与虎豹骑压境的详细军报，此刻正化作他面前地图上几道新添的、沉凝的墨迹。
帐外夜风呼啸，夹杂着更远处郿县城头隐约的梆子声。
营盘边缘，那条新筑的土墙在火把映照忙碌着基础土墙的将士们。
墙外，护城河水正无声无息地漫涨，刚刚触及郿县那高大城墙的根部，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线危险的、湿润的黑色。
“漆水一役，斩获虽丰，然虎豹骑既至，美阳已不可图，曹休此饵，好用至极。”
樊友的声音不高，却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。
“当断则断。”
再次提笔，却非在地图上勾画，而是铺开数张军令笺纸。
第一道令，发往美阳前线。
“令骠骑将军马超、镇西将军魏延并诸将：漆水阻援之功已毕，今敌骑大至，不可争锋于野。
即弃美阳之围，五溪蛮勇退去杜阳山林，其余各部沿成国渠南岸择高处立寨，深沟固垒，多备引火拒马之物，严加守备。
待敌半渡而击，或俟其师老兵疲。
另，所有重伤及行动不便之员，即刻妥善护送，经渭南送回陈仓城养治。
此令，都西北诸军事，前将军，樊。”
第二道令，发往刺史府与陈仓。
“咨雍州刺史马良公：春耕之事，关乎根本。
若陇上春播已毕，民力稍纾，请即调拨健卒万人，并相应粮秣军械，速至郿县大营。
军情急迫，辎重转运，烦请公竭力协调。”
写至此，他略一沉吟，又另起一张，笔锋更显锐利：
“令陈仓守将陈肃：
待刺史回信，即持令即出精兵一万，星夜兼程，驰援郿县。
留城守备事宜，交由长史彭漾。
此令附某之金符为信，违者军法。”
第三道令，发往营前土墙后的霹雳车阵。
“令屈正礼：水浸城墙已有时辰。
寅时初，以南城墙为的，以尔所部五车试射，探其坚损。
勿求急破，但观其基座松动、砖石剥落之情状，详实报来。”
写罢，他拿起那方代表着雍凉前线最高指挥权的银印，蘸满朱砂，在三道命令上依次重重按下，印文殷红。
“来人！”
亲卫应声而入，甲叶轻响。
“一人三马万分火急加急，分送美阳、刺史府、陈仓。”
“而营前令需交屈将军亲启。”
“诺！”
亲卫手捧令书，匆匆没入帐外的黑暗。
樊友这才缓缓起身，走到大帐门边，掀开厚重的毡帘。
寒夜的风立刻涌了进来，樊友望向北方，那是美阳的方向，也是成国渠的方向。
放弃随时可能投降的城并不心痛，第三层陷阱已经布下坐等敌军渡渠救人。
虎豹骑带来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，在平原与之浪战，绝非明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