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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曹子丹，够狠。”樊友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审视，“以数百人死士为饵，散于数十里河岸，不惜性命，只为虚张声势，搅乱视听。”
“主力佯动，摆出强攻美阳、欲与游楚会师的架势……好一招‘打草惊蛇’，他是嫌美阳城内外，我那三千对游楚三千的僵局，太过安静了。”
魏延闻言，眼中凶光一闪，冷笑道：“确是狠辣，若某是那游楚，趁夜出精锐，将城外那三千监视之兵一口吞了，岂不干脆？”
樊友摇头，手指点向地图上美阳的位置：“文长勇烈，然曹真用兵，向来求稳中藏杀，他这是以正合，以奇胜。”
“正兵于上游佯攻渡口，造足声势压迫孟起，奇兵遣散卒惑敌，乱我后方，激游楚之心。”
“他要的不是游楚破围，而是要逼我监视美阳的部队先动，逼迫我军调动兵力，从而让沿河防线露出破绽。”
“此处平衡，不可被其打破，他既投石问水，我便要这水面，不起波澜，更要让他投下的石头，沉入水底，无声无息。”
“屈正礼。”樊友转向沉稳的副将。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持我将领，统率破军营、弓弩营，并两千骑兵、两千步兵，即刻前出，向郿县城下逼压。”
“不必急于攻城，只需继续用霹雳车即可，但需立稳阵脚，广布旌旗，多设疑兵，做出我大军即将全力攻打郿县之态势。”
“得令！”屈正礼抱拳，随即问道，“那沿河魏军散卒渗透之事？”
“不必理会。”樊友斩钉截铁，“你之重任，在于震慑郿县曹休，郝昭，使其成为死棋，沿河些许鬼蜮伎俩，我自有安排。”
屈正礼领命，甲叶铿锵声中大步出帐点兵。
帐内只剩樊友与魏延。
樊友自案后取出一面赤底金边的‘樊’字大纛，郑重递向魏延。
“文长，美阳方向，需一柄足够分量、能镇住人心的‘帅旗’，你持我旌旗，率你本部最精锐的一千精锐，即刻前出，进驻美阳城外我军大营，将此旗，”
樊友语气加重，“高高竖起，就插在美阳城楼强弩射程之内，要让城上游楚，日日夜夜，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魏延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旗杆，嘴角咧开，露出森白牙齿：“都督是要告诉那游楚，你樊友，亲至美阳盯住他了？”
樊友笑了笑，“是告诉他，也是告诉城外三千将士，更告诉渭北的曹真，美阳这局棋，我樊友，亲自落子，游楚若敢妄动，破城门、取首级者，大汉镇西将军，魏延魏文长！”
“哈哈，好！”魏延狂放大笑，声震屋瓦，“这差事对某家脾胃！某这便去，倒要看看那游楚小儿，还有没有胆子探头张望！”
“且慢。”
樊友叫住他，手指点向舆图上美阳城沿河两岸的滩涂林地。
“你抵达后，传我第二道令：将现今围困美阳的五溪蛮兵守将高广及其麾下最擅山林穿梭、设置机关陷阱的一千蛮兵替换下来。”
“命其脱离围城序列，秘密移防至美阳城上下游二十里，渭水南岸所有河滩、林地、丘壑之中。”
樊友目光冰冷：“曹真不是不惜代价，喜派小股死士渗透么？就让高广的儿郎们，用他们祖传的法子好好‘款待’，明的、暗的尽数用上。”
“我要这段河岸，白日看似如常，入夜则变成吞噬一切的鬼域，尤其‘照顾’那些可能登陆的魏军死士，我要让他们上岸即失踪，有来无回。”
“高广所部，独立行事，专司猎杀渗透之敌，我要渭水南岸，彻底‘安静’下来。”
魏延眼中精光爆闪：“高广那些蛮兵，搞这些确是行家，林间水畔，便是他们的猎场，曹真派多少死士，便是送多少饵食。”
“正是要用其所长，以专克散，以暗制暗。”樊友颔首。
“告诉高广，我不要俘虏，不要首级，只要这片滩头，再无敌军死士能踏足半步，此事做得干净利落，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魏延再不迟疑，扛起那面‘樊’字大纛，虎步生风冲出大帐。
片刻后，千名精锐如雷动，径直向东方美阳方向席卷而去。
樊友独自立于大帐门口，望着东方渭水方向，天际已有阴云缓缓汇聚。
风卷动营中旌旗，猎猎作响，仿佛战鼓的前奏。
“曹子丹，你要以死士惊蛰，搅动风云。”低声自语，眼中映照着渐浓的云霭。
“我便让你派出的每一颗棋子，都沉于无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