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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十八日。
拂晓前。
渭水北岸，曹真大营。
关于南岸死士全军覆没、但其最后时刻曾试图向美阳方向制造动静的消息。
连同美阳内外‘三千对三千’的最新确切情报，一并呈送到了曹真案头。
烛光下，曹真长久地凝视着地图上美阳那个点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。
“游楚有兵三千，却被同样数量的汉军钉在城内……难怪马超敢以主力巡河，原来后路有此‘铁锁’。”
他缓缓说道，眼中却不见沮丧，“然铁锁虽固，钥匙却未必只在锁头上。”
他抬头对帐中诸将道：“李校尉他们白死了吗？未必，他们临死前那几声喊，那几把火，就是投进这潭死水里的石头，现在，我们要让这涟漪，变成波浪。”
随即站起身，开始下达一连串新的指令，核心思路不再是直接渡河或寄望于美阳守军独自破局。
而是以外部压力，激化美阳内外的对峙，诱使监视美阳的汉军先动，从而为北岸主力或南岸其他行动创造战机。
“第一，立即通过我们潜伏的渠道，不惜代价，将两条消息送进美阳，交到游楚手中。”
“其一，告知他，我大军已抵对岸，李校尉所部殉国前已竭尽全力向其示警，其二，明确告知他，城外监视他的蜀军，兵力约三千，与他在伯仲之间，且其任务是‘监视’而非‘强攻’。”
参军略有疑惑：“都督，告知游楚敌军虚实，有何深意？”
“知己知彼，方能决断。”曹真道，“游楚知城外蜀军并非优势兵力，且其职责在于困住他，而非立刻攻城，心中便有底气。”
“我再授他‘临机专断，可伺隙惊扰，以牵制当面之敌为上’之权。”
“无需他出城决战，而是让他变得不安分，让城外那三千汉军，感到压力，感到城内守军可能随时会做点什么。”
“第二，”曹真手指移向地图上马超大营与美阳之间的区域，“明日拂晓，我军于上游佯动照常进行，声势要更大。”
“同时，另遣数支百人规模的精锐死士，分乘皮筏、木排，于夜色掩护下，在美阳城上下游十余里外，不同地点，分散登陆。”
诸将精神一振，这是要继续渗透？“
“这些人登陆后，不集结，不深入，更不试图靠近美阳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。”
“在登陆点附近制造存在感，多布疑踪，白天隐蔽，夜间偶尔点燃一小堆篝火又迅速熄灭，甚至故意让一两个俘虏逃走向汉军方向报信。”
“……要营造出一种‘我军正多批次、小股向南岸渗透，意图不明’的氛围，尤其要让监视美阳的汉军外围哨探，感觉到他们背后可能出现威胁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关键一步。”曹真目光扫过众将，“从明日起，我军所有渡河准备，无论是打造木筏还是部队调动，做出不惜代价，向美阳方向正面强渡，以期与城中守军会师的姿态。”
“要把声势造足，让马超和监视美阳的汉军主将都认为，我曹真的首要目标，是打通与美阳的联系，解对子之局，激活这三千守军！”
副将恍然：“都督妙算！如此三重施压：一压游楚，令其有胆伺机而动；二压监视美阳之敌，使其腹背受疑，军心不稳。”
“三压马超，使其判断我主攻方向在美阳，必从沿河防线抽调兵力增援或加强该方向防御！”
“无论哪一处被调动，我真正的主攻方向……”他看向地图上曹真之前反复推敲的、马超防线可能的薄弱点。
“不错。”曹真颔首，“美阳内外三千对三千，本是平衡，我要做的，就是在这平衡的一端加上筹码。”
“让他们感到恐慌、感到需要支援；同时让另一端感到机会，变得躁动。”
“一旦城外那三千汉军向马超求援，或者开始收缩防线、变得保守，甚至游楚真的敢派小股部队出城试探……整个南岸的防线就会出现我们想要的裂缝。”
“那时，才是我们真正动的时候。”
曹真认真的总结道：“此策，名为‘惊蛰’，美阳如冬眠之虫，我要以虚声为雷，以疑兵为雨，惊动它，也惊动看守它的蛇。”
“传令下去，依计行事。告诉将士们，沉住气，这仗，从明日起，才真正开始。”
午时刚过。
郿县西五里，汉军大营。
军报送至樊友手中时，魏延与屈正礼皆在帐中。
樊友览罢帛书，将其轻轻置于案上，目光扫过二人，最终落在舆图渭水蜿蜒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