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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一日。
黎明。
陈仓都督府。
樊友的手指缓缓拂过高广与武猛联署的军报，其上‘十人尽数清剿，信物无失’的字样清晰无误。
脸上并无喜色，思虑反而更深。
“三千蛮兵，三千游骑，百里山林，此番能尽歼其死士，是高、武二将用心，亦是侥幸。”
樊友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，对长史彭漾说道。
“曹魏联络郭淮之心不死，此路断绝，必有他策，被动拦截，终是下策，他既送来了信物和人，我们便不能辜负他这番‘厚礼’。”
樊友伸手铺开素帛，提笔蘸墨。
“令高广：所部三千蛮兵，携俘获之魏贼死士，即刻秘密押解返回大营，沿途务必隐匿行踪，严加看管。”
“尤其那携带信物之头目，需单独囚禁，勿令其有自戕之机。”
“汝部可明面撤回休整，实则于大营左近设暗哨，以防曹魏探知死士全军覆没，狗急跳墙。”
“令武猛：三千游骑，收缩巡防于要道，然需多遣精干斥候，广布耳目于山林。”
“曹丕知前队覆没，或遣第二队，或行他策，需加倍警惕，但有风吹草动，即刻来报。”
“令魏延：围势如常，然可稍减东南面白日巡哨频次，引而不发，郭淮久候音信不至，必生疑虑焦躁，待我计成，自有他用。”
写罢，将装有曹丕真迹与玉佩的皮囊，郑重推向彭漾。
“彭长史，此物与那些俘虏，便是破局关键，你持我手令，亲选可靠心腹，携此真迹信物，秘赴冀县谒见马季常刺史。”
“需寻一位能完美仿制曹丕笔迹乃至印玺的能工巧匠，告诉季常，不惜代价，务求逼真，新旧痕迹皆要仿到骨子里。”
“所造新信，内容我已有腹稿，将伪作曹丕紧急钧令，命郭淮于指定四月初五，向东南方向接应援军。”
“拿他们抓到的俘虏做文章，想办法做到八九成真足矣，如今他的情况，不得不出兵，让兄弟们在辛苦几日，严防死守。”
“此事与仿信之事，需同步进行，环环相扣，不容有失。”
接着，才取过另一信笺，笔锋转为深沉。
————
仲景先生尊鉴：
友遥问安康。
西线战紧，无暇面谒。今修书，惟两事相询，万望实言。
其一，汉升老将军贵体，经先生调理，今可大安否？筋骨旧创，春来咳喘，是否已愈？
若将军精神健旺，堪受鞍马之劳，则请将附后之函转呈。
若仍需静养，则万勿呈览，付之一炬即可，将军乃国之所系，友不敢不慎。
其二，将军忠勇一生，而膝下犹虚。
先生圣手，倘于诊视之余，能斟酌方药，徐徐图之，以全友等袍泽之心愿，则感念不尽。
此事隐秘，切不可令将军知晓烦忧……战事倥偬，言不尽意。
一切拜托。
樊友顿首。
————
“彭长史，”樊友将诸般命令文书与两个皮囊一并交付。
“军令即刻发出，致仲景先生之信，选心腹专人急送。”
“而你，携曹丕真迹，亲赴冀县，此乃全局要害，速去速回，我在此静候佳音。”
“诺！”彭漾肃然应命，深知此番重任，关乎撬动整个杜阳山战局的战略。
带着十余名亲卫转身疾出，身影没入将明的天色中。
陈仓都督府内，樊友独自望向杜阳山方向。
“曹丕这是真要饿死郭淮啊……够狠。”
经过八日的准备。
三月二十九日。
是夜。
杜阳山北麓，汉军前哨。
魏延麾下的斥候队正老何蹲在背风处，嘴里嚼着一块冰冷的干肉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坳。
两个黑影拖着个沉重的麻袋，悄无声息地挪到他面前，解开绳扣。
袋子里滑出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，是之前高广那边送来的魏军死士俘虏之一，颈骨已被干净利落地扭断，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甘。
人刚断气不到半炷香，肌肉还软着。
“就他了。”
老何的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，粗糙的手在尸体脖颈处按了按，确认尸斑还没浮上来。
“动作快，尸斑上来就瞒不过明眼人了，咱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几个黑影立刻忙碌起来，手法熟练得像是处理猎物的老猎人。
他们剥下尸体原本相对干净的囚服，换上一套从真正战死魏兵身上剥下、沾满泥污血垢的斥候皮甲。
甚至在几处旧伤疤上重新划开浅浅的口子，挤出些新鲜的血抹在周围。
一囊早已喝空的皮水袋，一把刃口有新鲜磕碰缺口的魏军制式短刀，被仔细塞进尸体腰间和绑腿。
“弩。”老何伸手。
一把保养得当的汉军制式弩递到他手里。
单膝跪地，在十步开外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瞄着尸体后背非致命的肩胛与侧腰位置。
“记住，咱们是巡山的哨，发现了他，追着他射，不是行刑，要像是仓促间的追击狙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