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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区门口那棵梧桐刚抽出叶子，影子薄薄一层。秦漫雪站在底下，见了面先往楼里指了一下。
“六层，没电梯，三楼东户，学校分的那套。”她说，“总务处的人在上面等着开门。”
陆深把手机揣回兜里。那条消息他没删，城东两个字底下还压着一行没点开的地址。包里那只铁盒硌着后背，塑料绳的结头一直顶着。
物业的师傅从传达室出来，问是哪个部门的。
“来取方老师的东西。”陆深说。
师傅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翻出一张门禁卡递给她。
“方老师的东西还在啊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以为早清了。”
“清过一次。”师傅说，“前年街道统一清空空置房，进去把东西装了几个编织袋。装完发现不对，又给送回来了。”
“方老师那个屋里头，”师傅说，“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。”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。陆深跺了下脚，亮了一盏，第二盏要等一会儿。
三楼门口站个人，拎着钥匙往锁眼里试。
“不用试了。”陆深说。
他伸手一推，门开了。老式球锁，锁舌歪着，咬不住门框。
屋里的味道一开门就出来了。不是霉味，是另一种——纸、旧书、还有一点煤油炉子的味道。
三室一厅，六十多平。方远山一个人住，显得空。
客厅靠窗有一张书桌。桌面上东西不多：一盏台灯，一个笔筒，笔筒里插着三支铅笔和一把剪刀。台灯是那种铁皮的，绿色的，灯罩边缘磕掉了一圈漆。
墙上挂着一张图。图很大，展开有半面墙，是海城城区图，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很多点。
红点是已知的。蓝点是待核的。绿点是排除的。
城东还有一个黑点，压在深固这一片上，不在这三种颜色里。
卧室在最里面。床铺得很整齐，被子叠成方块。床头柜上有一本《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》，翻在中间，扣着。
靠墙另一张桌上摆着一台很老的机箱，方正的，黑色，前面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编号，已经看不清了。显示器更老，屏幕微微凸着。
桌面上只有三个文件夹和一个快捷方式。三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九九九二〇一〇二〇一六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框：请输入密码。
密码框
密码不在书房。答案在书里。
陆深把那行字抄在手背上。他没带本子，写了六个字就写不下了。
“方老师这屋我九年来过三次。”秦漫雪把门禁卡搁在门边，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放在桌角。螺丝刀也带了，没用上。“他不让别人进。他说屋里乱，其实一点也不乱。”
她走到卧室，把床头柜上那本《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》拿了过来。
“他看规范有个习惯。”她说，“他从来不从第一页看。他从目录看，看完目录随便翻一页，翻到哪页算哪页。”
“他在书里画过线。”秦漫雪说，“铅笔，很淡。”
她把书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。目录页上，3.8那一行的
“他画这道杠，是让我翻到这一页。”
她翻过去。那一页的天头上，方远山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：。
陆深把它敲进密码框。
框没了。桌面上弹出一个文件夹，名字是。
第一个是一个视频文件，十九秒。
第二个是一个文件夹，叫。
第三个是一份文档，标题是三行字：
如果你看到这一页，说明三件事：一，我没有死在那个实验室里；二，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；三，你已经拿到了三月零八。
第三件事你不一定拿到了。先看第一个。
陆深把光标移到那个视频文件上。
她把椅子拉过来，在陆深旁边坐下。
画面很暗。是一个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前，桌上一盏台灯，光只照到下巴。背景是一面墙，墙上有一张图。
他比陆深印象里瘦。头发全白了，剪得很短。他穿一件深色的毛衣，领口有点脏。他看镜头的眼睛是直的，但不看人，像在看镜头后面那台机器。
这段话录在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。方远山说，你们大概会问，为什么是七月十九号，不是七月十八号。
因为七月十八号我做了一件事。我把一份东西送出去了。送到一个我以为安全的地方。那天夜里，我回去的时候，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被人关过。
七月十九号早上我进实验室的时候，门是锁的。不是坏了，是有人拿钥匙锁的。我有钥匙，但是那把钥匙打不开那扇门——锁芯被换了。
我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。然后我报了消防。
后来他们写了个结论：通风系统故障，室内有害气体积聚。方远山说。
但是那个通风系统，检修记录上写，那一周刚做过维护。维护单是我签的。
我报消防的时候，同时报了一个电话。这个电话我不敢打我自己的，我打给了一个人。我让他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