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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第五章有一整段。她说，有一段是我去医院。那天他坐在轮椅上，脸朝着窗户。我推门进去，他没回头。我就站在门口，站了大概两分钟，然后我走了。
陆深没说话。
那段我改了六遍。苏晚晴说，最后一遍我把删了。
为什么删。
因为删了以后，那一段更像一个人写的。她说，不是像一个人被写出来的。
她转过身。
他要我把那一段改回去。
陆深沉默了几秒。
你自己定。
苏晚晴把信折起来，放回信封。
我不改。她说。
她走到书架前，从最上面那格拿下一个纸盒子。
盒子是她自己的。里面三样东西她一直没动过：方远山写给父亲的那封信，信封上是方远山的字，写着苏长林亲启，封口没拆；一张银行汇款回单的复印件；还有那本《城骨》的样书，她自己那本，书角磨了，翻开总停在同一页——第四章，老太太摸门框那一段。
陆深有天晚上问她在看什么，她说在看稿子。她没说的是，她把那本书从头到尾读了十一遍，改过三处。改的都是很小的句子，改完她都会在书上画一道铅笔杠。
你画杠干什么。陆深问。
记一下我改过哪儿。苏晚晴说，以后要是有人问我这本书怎么写的，我能说出我改过几次。
陆深没听懂。他把那本书翻到有铅笔杠的地方，一共七道。
你把它拿走吧。苏晚晴说。
拿哪儿。
你那儿不是有个柜子吗。苏晚晴说，锁着的那个，最里头那间。
陆深看着她。
你怎么知道。
上回你半夜来拿钥匙，我在门口看见了。苏晚晴说，你开的是最里头那个柜子，不是你平常放东西那个抽屉。
陆深没说话。
你为什么不放进去。
那个抽屉里放的都是案卷。他说，这个不是。
苏晚晴把书和那个纸盒一起放在膝盖上。
这封信是方老师写给我爸的。我爸现在看不了字，我也不想替他拆。她说，它放在你那个柜子里，可以。柜子里还有方老师那个箱子，我不动它。
下午，陆深把那个纸盒带回了工作室。
纸盒没有放进最个铁皮盒子，还有那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另一个柜子带锁，靠墙，在最里头。钥匙他拔下来，串在一个旧钥匙圈上，那个钥匙圈上有四把钥匙。
纸盒放进去，柜门关上。
再打开的时候，苏晚晴在门口。
放好了。
放好了。
你没放你那个抽屉。
没有。
为什么。
陆深把钥匙圈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那个抽屉里放的都是案卷。他说，这个不是。
苏晚晴站在门口，看了他一会儿。
你去把灯换了。她说，闪了两个月了。
陆深说：换了两个镇流器了。
那你换个开关。
陆深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新开关，蹲下去，把面板拆下来。
苏晚晴在门口看着，忽然说：陆深。
我爸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。
说什么。
苏晚晴笑了。
四个字。
写得挺好？
苏晚晴说，他写：留着吧。
她把手机放回桌上。屏幕暗下去之前，屏幕上还留着一条未读消息，是秦漫雪发的，发送时间下午六点二十。
方老师的房子我知道在哪儿。海城大学分的那套宿舍，前年街道清过一次，物业说东西还在。我跟总务处打过招呼了。
什么时候去。
明天上午行不行。我上午有课，下午没课。
苏晚晴看了陆深一眼。
陆深说：你带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