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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从这开始就挡不住了。
先是赵六带出来的消息“将军今夜真的喝了，不唬人”
然后是第二个队率、第三个队率、一个书吏捧着碟干枣、两个押粮的老卒凑了一小坛米酒。
轮到陈到时，已经是第三波了。
他进来的时候帐里的酒气已经浓得像一层薄纱，孙河歪在案几上，眼睛还睁着，但目光已经开始发飘。
陈到端了一碗酒，敬了孙河，说了一句：“末将敬将军。
粮齐了，将军安心。
孙河点了点头，像是终于放下最后一丝顾虑，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。
酒劲慢慢上来，他觉得肩膀没那么僵了。
但他心里忽然闪过一道念头：今夜真的安全吗？
这念头只有一瞬间，在黑暗中扎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他下意识地往帐帘方向看了一眼，外面静悄悄的，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晃着。
陈到没有立刻走。
他在旁边空位坐下，和一个熟识的校尉碰了一碗
酒他只在唇边沾了一下，然后借着起身夹肉的功夫，让酒顺着袖口渗进了衬布里。
没有人注意。
然后他坐在那里，一碗酒的功夫，视线在帐里走了三趟。
看孙河他靠在案几上，眼皮开始往下耷拉，但还会隔一阵睁一下，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旁边的刘副将他趴在案几边，手里的碗歪着，已经不太能端稳了。
外面的火把光稳定地亮着，没有其他人再进来，也没有异常。
陈到知道，时机快到了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，孙河的头终于沉下去，再也没有抬起来。
刘副将的碗翻了，酒渗进草席里。两个校尉一左一右倒在席上，鼾声此起彼伏。
陈到放下碗。
他站起来，动作不急不慢，像是一个喝多了要出去吹风的人。
他走到帐帘边侧身掀开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。
就在这一瞬，孙河忽然动了。
他喉咙里滚出含混的一声：“巡仓……巡仓的人……”手在席上胡乱摸，像在摸刀，又像在摸酒碗。
陈到僵在帘后。
帐中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火把呼地响。孙河的手指碰到了翻倒的酒碗，拨了一下，又慢慢垂下去。
他的头朝另一边偏过去，嘴里最后吐出一串辨不清的字眼：“粮……河……”
然后他睡实了。
陈到又站了片刻。
他数了五个呼吸。
五个呼吸之后，他放下帐帘，转身向东墙走去。
路过大帐后面的草棚时，他看见赵六歪在棚柱下，手里还攥着半碗没喝完的酒，头仰着，嘴张着。
他又走了一段，看见两个本该在西墙巡哨的兵卒缩在墙根下，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，身上裹着同一件旧斗篷，都睡过去了。
他终于确认了。
今夜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了。
他已经把东墙那一班换成了自己的人，而孙河和他的副将、校尉、队率们，都沉在酒气里。
整个转运仓的指挥中枢，今夜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