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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袋粮被扛进东三囤时，推车的汉子们已经没什么力气欢呼了。
几十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，各自找了墙根、谷堆、空麻袋堆，横七竖八地瘫下去。
有人连鞋都没脱就阖了眼，有人撑着水瓢灌了半肚子凉水才缓过一口气。
孙河站在仓门口，看着三座粮囤被填到顶，深褐色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，把秋日的阳光都挡在外面，投下一大片阴凉。
他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几天的弦，“啪”地一下，断了。
整个人忽然就软下来，像被人从肩膀上卸掉了一座山。
他靠着门框，慢慢滑下去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好半天没动弹。
五万斛粟米。从颍川、汝南、陈国、沛国分头收来，又分三批入库，每一批他都在场盯着过秤、记账、封囤。
这会子全齐了。
前线至少能撑到冬至，有了这些粮，将军就能站住脚，他们孙字旗就不至于倒。
他闭了闭眼。
颍水的水汽混着谷壳和尘土的味道涌进鼻腔，是那种让人安心的、厚实的谷仓气味。
他伸手拍了拍身边一袋粮，硬邦邦的，沉甸甸的。不是虚的。
孙河抬起头，看见西斜的太阳从仓顶的缝隙里漏下一道光柱，照在谷堆上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二十几天的苦值了。
“仓长，入库核完了。”管仓的书吏抱着一摞竹简走过来，脸上也是熬了好几天的青灰色，“三囤全满，账目清晰，一粒不差。”
孙河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：“辛苦。
今晚让弟兄们歇一歇，留几个人看门就行。
余下的，放他们一宿。”
书吏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传令。
孙河又站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往回走。
他走得慢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胸腔里那股劲儿松了之后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主梁。
步子迈出去都是虚的，脚底像踩着棉花。
这几年在军中，他从来不敢在人前露这种疲态。
他是孙家的人，哪怕只是旁支，哪怕几年来始终在转运粮草、没上过前线，他也不能让人小瞧他。
今天粮齐了，他允许自己撑不住这一回。
回到帐中时，天已经暗了。
伙房给送来的饭菜热了三遍，他也没动。
他先洗了个脸，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，然后让亲兵从箱底翻出那套干净的青布袍子换上，拢了拢头发，系好腰带。
今天是他的生辰。
三十一岁。
若不是粮已经入库，他根本想不起这回事。
这大半个月，他满脑子都是“粮到了几成”“船够不够”“路上有没有劫道的”。
如今粮齐了，天也开了，风里都带着点颍水将晚的温气，他便觉着，这生辰该过一过。
不是为热闹，是为补一补这些日子丢掉生气。
他正要唤亲兵去伙房弄碗热汤面，帐帘被人掀开了。
“将军！”来的是刘副将，跟了孙河三年，嘴皮子利索，会来事，打仗稀松，但粮秣调度上从不误事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，身后跟着两个校尉，一个抱着一只陶盆，一个扛着条腊牛腿。
三人脸上都带着笑，像是商量好了来的。
刘副将把酒坛往案上一墩：“仓长，弟兄们听说了，今日是您生辰。
咱也没啥好东西，凑了三只羊、一条腊牛腿，还有这坛酒
城中粮商送的，说是上好的浊酒，一直没舍得喝。”
孙河看了一眼那酒坛，又看了一眼那腊牛腿。
陶盆里冒热气，大概是刚炖好的肉汤。他开口说：“今夜巡仓的人……布置了没有？”
“仓长安心！”刘副将一拍胸脯，“陈到在东墙，老周在西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