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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志才屏住了呼吸。
陈宫道：“你今晚跟我去渡口。
粮船改道之后，一船一船数清楚。
少一船，你明早就别进这个院门。”
戏志才站起来，朝陈宫深深一揖：“诺。”
曹操在旁啧了一声：“别光答应啊。
去厨房多拿两张饼。
渡口那个鬼地方，风一起，能把人的骨头都吹透。
你要是冻死在渡口，明早的粥就没人跟我抢了。”
戏志才道：“明公放心。我命硬，冻不死。”
曹操乜他一眼：“命硬的人我见多了。没吃饱的还嘴硬的，你是头一个。”
他说完，自己先站起来，把案上陈宫用过的碗拿在手里，走到门边，递给候在外头的曹昂：“去，给你先生盛碗热汤来。
他这一早上光顾着说话，汤都凉透了。”
曹昂接过碗，应声去了。
曹操转回身，见陈宫也站了起来，便道：“你干嘛？又想跑？”
陈宫道：“得处理东郡政务。”
曹操道：不行，有的是时间。
公台现在你给我去睡一觉，等睡够了起来再处理吧。
今晚三更，我让子固去叫你。
你要是不睡，我就让子固把你扛到榻上去。”
陈宫张了张嘴，到底没说什么。
他走到戏志才身边，脚步一顿：“你今日先歇着。
黄昏时分，来工坊找我。
他说完，便往院外走。
曹操在后头喊了一声：“子固！把你军师送回房！
他今天不睡，你今晚就站在他门口，一步也不许动！”
典韦从正堂方向大步过来，也不说话，只把陈宫一架，半推半扶地往西院去了。
戏志才看着陈宫的背影被典韦那宽大的身形遮去大半，忽然道：“明公，公台是不是总这样？”
曹操道：“哪样？”
戏志才道：“什么都自己算，算完还不肯说。”
曹操嗤笑一声：“他要是肯说，就不是陈公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像说给自己听，“这世上，能让他把话说尽的，只有我。”
风从城外吹来，带着颍水将起未起的水气，也带着一点极淡的、从盐坊飘来的咸。
晨光已经升得很高了，把院子照得白花花一片。
戏志才站在光里，忽然觉得，这顿早饭，他吃得太值了。
陈氏别院的书房里，日光从半开的窗牖间斜斜透入，在青砖地上落下一片明晃晃的光。
陈群坐在主位，面色平静，只是比平日更少言语。
他面前那盏茶从热放到温，又从温放到凉，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衣，也没见他端起来喝过一口。
钟演将一卷细帛递到他案头，上面是许昌城西几处水道的深浅、仓墙外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、以及西门外三条小路入夜后哪一段有岗哨、哪一段能过骡车。
陈群看了一遍，又用手指在渡口两个字上按了按，才递给许靖。
许靖没有接帛，只把茶盏在手里慢慢转。
他已经说了很多话，这会儿嗓子已经有点哑了，却仍反复叮嘱同一件事：“那粮一出仓，便要走水路。
不能过许昌西门，那里有孙坚的旧部。
不能走官道，太扎眼。
还有，叫陈到动手前，先把孙河帐后的马厩给我锁了。
万一人醒了，没马，他追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