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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昂说完四胜四败，自己先喘了口气，小脸涨得通红。
戏志才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正出神，曹操忽然嗯了一声，斜眼看他：“志才，你听完了？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戏志才苦笑：“明公，我这点东西，在公台面前，像小孩拿个竹片当剑耍。
我还问什么？”
曹操笑道：“你方才不是问公台在做什么？现在知道了？”
戏志才道：“知道了。公台要的的不是一座城，而是是天下人所望。”
曹操眯起眼睛，从眼缝里看他。
那目光先是一冷，又缓缓收回来，重新变得懒散。
又忽然笑了一下，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的笑，混着点说不清的欣赏。
“公台。”
曹操道，“我们这新收的食客，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陈宫没说话心道：没有他戏志才，你曹操前面就站不住脚。
曹操大笑，笑完扭头对曹昂道：“子修，继续说”
曹昂道：“戏先生，先生说过，孙坚破洛阳之后，威震天下，以袁术的器量，必不能容。
不出三月，袁术必调孙坚。
孙坚若去。
豫州，就成了无主之地。”
戏志才缓缓点头：“所以先生不怕孙坚回师，是因为孙坚根本回不来。
袁术不会让他回来。
他自己也没有粮草走回来。
”他说到“粮草”二字时，忽然停住了。
他看向陈宫。
陈宫也正看着他。那目光很静，像在等他继续往下说。
戏志才慢慢道：“公台，子修方才说的五胜五败，孙坚兵势之败，在粮草不继。
明公兵势之胜，在粮草充足。
这粮，才是根子。”
陈宫没说话。
戏志才继续道：“我在颍阴看了三年，最明白一件事。
这乱世里，城可以丢，兵可以散，唯独粮不能断。
谁手里有粮，谁就能活人。
谁能活人，谁就能聚人。
孙坚占了洛阳，可洛阳残破无粮，他坐不住。
明公守着东郡，可东郡地少，产的那点粮，够吃，不够用。
先生取豫州，取的不只是地，是豫州的粮。
颍川、汝南的粮。
孙坚从豫州征走的那批粮。
陈宫没答。
他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那汤里浮着的油花已经凝成了细小的白。
戏志才也不催，就那么站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陈宫放下碗，道：“你既然想到了粮，那你说说，豫州的粮，怎么到明公手里？”
戏志才道：“孙坚从豫州征了五万斛，运往洛阳。
这批粮，他还没吃上。
若是这批粮出了岔子，孙坚在洛阳就真坐不住了。豫州也会更乱。
乱中取粮，才有机会。”
曹操忽然“啪啪”拍了两下案面。
声音不响，却极脆。
“好！”他沉声道，身子已经坐得笔直，眼里那点懒散全没了，换上一种极锐利的光，“志才，你果然不是白吃这顿饭。
能从五胜五败中，能想到粮，还敢说出来。我曹操没看错人。”
陈宫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面上不显，只拿余光扫了戏志才一眼。
才听子修转述五胜五败，就能从兵势那一条里把“粮草”单独拎出来，再推演到孙坚的运粮路上。
这份眼力，放在颍川那帮士人里，也是拔尖的。
假以时日，未必不能独当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