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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您亲手挑的人，跟了您三年的老弟兄。
末将都嘱咐过了，今夜值夜的弟兄不饮酒。”
孙河点了点头，心里稍稍稳了一点。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坛酒，又看了一眼刘副将那张殷勤的笑脸。
他知道刘副将的心思
这人是想往上爬，想讨他高兴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二十几天刘副将确实出了不少力，跑前跑后，船不够的时候是他去借的，人手不够的时候是他去调的。
“今夜的酒……”孙河开口，想说“改日再喝”，但话到嘴边，他又看了一眼帐外的夜色。
入夜了，深秋的夜来得早，仓里安安静静，火把插在墙头，光在风里摇晃。
粮囤封得严严实实，他白天亲自查过三遍。
就喝一碗。
他想，就一碗。
这么多天熬下来了，今夜好歹是自己的生辰。
这么多年在军中，哪一年过过生辰？今年粮齐了，就破例一回。
他对自己说，就一碗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坐吧。”
刘副将一愣，随即笑开：“将军爽快！”他转身朝外喊了一嗓子，“搬案几，铺席子！”
案几搬进来，铺了两张旧席子。
刘副将带着两个校尉坐了，孙河坐主位，亲兵在一旁执壶倒酒。
陶盆里的肉汤冒着白气，腊牛腿切了厚片码在木盘里，旁边还有一碟盐渍梅子、一把干枣。
算不得丰盛，但在这转运仓的夜里，已经像是过年。
浊酒倒进碗里，是那种发黄的、浑浊的米酒，入口微酸，后劲却足。
孙河端起来，没有立刻喝。
他看了一眼那碗酒，又看了一眼案上那盘腊牛肉。
他还是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热辣辣的，一条暖流漫过胃壁。
哈了一声，把碗搁下，夹了一片腊牛肉慢慢嚼着。
牛肉是腌过的，咸硬，但嚼开了满口香。
刘副将端着碗先敬：“将军，这阵子您日夜盯粮，弟兄们都看在眼里。
今夜粮齐了，您也歇一歇。咱先喝一碗，算是庆功！”
孙河端碗跟他碰了一下：“庆什么功，粮还没上路呢。”
“入了库就是功！”刘副将一仰头干了，抹了抹嘴，“明日起运也不迟。
船都备好了，人也都闲着。将军放心，三天内准到洛阳。”
孙河没接话，又喝了一口。
刘副将三人掀帘进去的时候，帐外的火把已经烧过了半截。
几个轮休的队率蹲在伙房后面，隔着半堵墙，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：王二这么久没出来，仓长肯定和他们一起喝酒了。
他们其实都想喝，但没人敢先进去。
于是他们又等了一会。
几个人终于按耐不住。一个队率先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走回自己的草棚，从床底下摸出半坛家酿的米酒。
他心里想着，仓长都饮了，我饮半碗又怎的。
又把酒坛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，等里面已经敬过一轮，等里面确实有笑声了，他才走到帐帘前，没有直接掀开，先是喊了一声：“仓长，末将赵六。”
里面顿了一下，然后孙河的声音传出来：“进来吧。”赵六进去，端着酒坛子，红着脸敬了一碗：“末将跟了仓长三年，没见您歇过一回。
今夜粮齐了，您就受咱一回敬。”孙河看了他一眼，端碗和他碰了一下。
赵六喝完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