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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志才走回曹操和陈宫面前，额上已经出了层细汗，呼吸也粗，眼睛却比来时更亮。
曹操上下看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成。没丢人。
从明日起，每日卯时来校场，跟子固学。
什么时候能骑马跑三个来回不掉下来，什么时候再跟我出营。”
戏志才朝青骢那边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行了个礼：“诺。”
曹操又转向陈宫：“公台，你那个药酒的事，什么时候有眉目？”
陈宫道：“还差一味药。
已经让人去办了。过几日该有回音。”
曹操点点头，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，朝陈宫抛了过去。
陈宫抬手接住，是个巴掌大的旧皮囊，里面装着半囊液体，晃起来极轻。
“昨晚有人送来的，说是凉州老药酒。”
曹操道，“我不懂这些。你拿去好了。”
陈宫拔开囊盖，凑近闻了闻。那味极冲。
他眉头动了一下，重新盖好，把皮囊系在腰间：“多谢明公。这酒做药引正好。”
戏志才的目光在陈宫腰间那只皮囊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。
曹操不再多说，转身往校场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你俩待会儿来我那儿吃饭。
别让厨房温酒，那点好酒经不起煮。”
陈宫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曹操走后，校场上的人没散。
戏志才还站在马槽边，额上的汗没干，呼吸也还没完全匀下来。
他一只手搭在围栏上，指节泛白，像还在借那点木头撑着身子。
典韦已经把栗色马牵回槽边，正给它添草料。
许褚蹲在一旁，拿块粗布慢慢擦着环首刀。
陈宫站在校场中央偏东的位置，离排草靶不远。
晨光已经漫过来。
他颇有兴趣地看着戏志才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戏志才正沿着围栏慢慢挪，想松一松腿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膝盖都像折了一下。
走到第三步，脚下一软，他伸手抓住围栏，才没坐下去。
人半挂在围栏上，喘了几口，又接着走。
陈宫看着，嘴角动了动。
他想起自己头一回被典韦拎来校场的那个早晨。
天还没亮，被子是被人从身上扯走的。
那之后连着几天，他都是被典韦半拽半拖地弄到这儿来。
站在场上时，满肚子火没处发，看什么都想骂两句。
典韦一喊他跑，他就想回头把靴子砸过去。
许褚在边上笑，他更来气。
后来咬牙撑过去了，也就习惯了。
再加上曹操的陪练安慰。
可说到底，每天从被窝里起来那一瞬，心里总有那么一下不痛快。
但今天没有。
今天他站在这里，看戏志才抓着围栏喘气，看那张瘦脸上的汗往下滴，心里那点不痛快忽然就没了。
不光没了，还生出一点极轻快的东西来，像憋了许久的一口气，终于吐干净了。
有人比他还疼。
这人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疼的。
陈宫笑了一声。
许褚听见了，扭头看他：“军师笑什么？”
陈宫没答，只把袖口又紧了紧，朝旁边那排兵器架走去。
架上摆着剑、刀、木矛。他抽了柄木剑出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走到空处，摆了个起手式。
许褚蹲在原地，看看陈宫，又看看典韦，压低嗓子：“军师咋了，颇有一些不对劲啊，那笑容。”
典韦刚喂完马，正拿手背擦汗，闻言往陈宫那边瞅了一眼：“有吗？不会，可能是先生早上起来，还没醒过来吧。”
陈宫已经开始练了。
木剑劈出去，带起一阵轻风。
他练习得不快，一招一式，似在给身子醒神。
可许褚和典韦看得出来，今天他练得格外有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