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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倒好，仗还没打完，命先搭在早起上。
他缓缓咽了一下口水，脑子里的念头翻来滚去，最后只剩下一个：如果接了这茬，明天卯时就会有人来掀被子。
而今天才出了那样的事，两个亲兵还躺在营房里，他连“容臣缓缓”这种话都说不出口。
可他实在不想答应。
真的不想。
于是陈宫抬起眼来，用一种极平静、极诚恳的语气说：“明公，多谢关怀。只是宫这个年纪，筋骨已经长成了，再练也是事倍功半。
再者，宫手无缚鸡之力，与其花时辰在校场，不如多替明公理几道公文。
练武之事，宫实在……怕会误了正事。”
曹操没接话，只是看着陈宫，依旧笑着。
过了几息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公台，你今日在官道上用佩剑架了刺客几刀？”
陈宫一滞。
“我看你手了，虎口裂了道口子。”
曹操的笑容丝毫没减，语气却像根楔子似的钉了进来，“你只架了三刀就倒了。
你还没到年纪已大、练也白练的地步，你的剑如不能多架住那两刀，今日兴许就等不到娄子伯扔石头了。
多架一刀，就是多出来的命。”
他说完也不等陈宫再推辞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陈宫那只还搁汤碗边的手背：“再说，误不误正事，我说了算。
早上一个时辰，你晚上只多批一个时辰的文书，我准你晚半个时辰起。”
陈宫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曹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再推就是不给面子。
他端起汤碗，把半碗已经温掉的鸡汤慢慢喝了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。
把碗放下后，他极轻地嗯了一声，算是应了。
“明日卯时，典韦去叫你。”
曹操笑眯眯地补了一句，那表情像刚在lol上偷吃了对方一条大龙。
陈宫只当没看见，把最后半块饼塞进嘴里，嚼得极慢，像要把明天早起这个事实也一并嚼碎了吞下去。
散席后，娄圭被阿苏引去东厢。
陈宫独自回偏院。
入冬的夜风穿廊而过，他裹紧袍子，走到院门口，忽然停住脚步，回过头朝正堂方向看了一眼。
曹操还在堂里没走，正跟曹昂说话，笑声隔着一重院子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夜里远处滚过的闷雷。
陈宫叹了口气，推门进屋，把门关上了。
他坐在床上，解了外袍，灭了灯，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
上早六。
又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头顶。
窗外更鼓敲过三更，夜还很长，但陈宫觉着，天亮得一定比谁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