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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嚼着嚼着，忽然侧过头来，目光落在陈宫身上，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。
陈宫正低头喝汤，没注意曹操的目光。
等他抬起头来，就看见曹操冲自己笑了一下。
那种笑，不禁让陈宫想起曹操的仰天三笑。
“公台，”曹操把饼搁回碟里，顺手在衣襟上拭了拭手指，
“子伯能从刺客刀底下捡回一条命，靠的是练的那几下拳脚。
你当时呢？靠的什么？”
陈宫放下汤碗，心知不妙，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：“靠亲兵。靠子伯靠运气。”
“运气。”
曹操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轻，把这个词在嘴里反复称了称，然后突然说，
“子伯，你既然做过游缴，又逃了这么久，最擅长的无非是保命。
公台不一样，他没受过这方面的训，今日差点把命丢了。
你护过他，也见过他遇险的样子，你倒说说
他该不该学几手防身的本事？”
娄圭被点名问话，唬得站了起来。
他拿眼睛在陈宫和曹操之间来回看，像被人推到了两堵墙之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该……该学一点……”
陈宫幽幽地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娄圭缩了缩脖子，声音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军师，我不是替曹公说话，我是真觉得……学一点总没错。”
曹操哈哈大笑，拿手指点了点娄圭的肩，示意他坐下。
然后转向陈宫，眼里的光比桌上那盏油灯还亮几分：“公台，这是救命恩人的金口玉言，你总该听了。
我让典韦和许褚教你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你再遇着今日这样的事时，能自己多撑半刻。
半刻便够他们赶到了。”
陈宫垂眼坐在那里，手指在汤碗边沿上轻轻划了半圈，没有马上接话。
陈宫脑子里此刻想的却不是练武。
他想的是上辈子的事。
不是上一世，是上辈子
那个每天早上七点被闹钟从被窝里揪出来的现代人。
大学时早课八点开始，宿舍到教学楼骑车要一刻钟，他硬是能把闹钟按掉五次，最后披着外套踩着铃声冲进阶梯教室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。
后来工作了，他特意选了不用早上上班的工作，最大的理由就是不想早起。
晚上他是个人，早上一摊泥。
这毛病搁到古代也没改掉。
他可以在深夜批文书到丑时，可以从马背上只睡两个时辰，但要他每日早起起来扎马步，那真是比让他面对十万敌军还痛苦。
他光是想一想，腿肚子已经提前开始打颤。
这不是意志的问题，这是人种的问题。
他就是那种天不亮时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抗拒的人。
在上一世，他有胃病，有颈椎病，有轻度神经衰弱，但凡是能多睡一刻钟，他绝不会早起半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