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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风宴摆在后院正堂。
菜不算丰盛，伙房老孙头炖了只鸡，炒了盘冬葵，又烙了一叠杂面饼。
曹操、陈宫、娄圭三人围案而坐，曹昂在旁陪座。
娄圭坐在席上，腰板挺得绷直，夹菜时筷子都伸不利索，时不时偷眼去瞟曹操的脸色。
曹操倒是随和。
他亲手撕了张饼递过去，又用公箸给娄圭碟里添了块鸡腿肉。
娄圭连忙起身要谢，被曹操伸手虚按下去：“坐。你是我旧识，又救了公台，这一席没旁人，不必拘礼。”
娄圭这才重新坐稳，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咀嚼声压得很轻。
曹操咽下一口肉，忽然问：“子伯，我听公台说，你是在官道上经过，听见刀响才过来的。
那之前呢？
你藏在哪儿？”
娄圭放下筷子，把嘴里的东西咽净了才开口：“回明公，我在城南的山里躲了快三个月。
那山上有几间猎户废弃的草棚，我修了修，就住下了。
白天打柴，晚上下山摸到溪边捉些鱼虾。
十天半月才敢进一趟城，拿山货换点盐。”
“藏在山中三月，没有被人察觉过？”
“也被察觉过一回。”娄圭道，“有回我在溪边洗脚，被山后的一个放羊老头撞见了。
老头当我是逃兵，回去就报了里正。
夜里里正带了三个人上山来拿我，我躲在草棚后面的苦楝树上，他们打着火把从我脚底下过去了，没抬头。”
曹操笑着摇头：“这老头也是个实心眼的。
你后来没报复他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娄圭也笑了一下，“那老头第二天还上山放羊，我摸到他的羊圈外头放了两只野兔，当是赔他的羊
他跑来找我的时候，羊惊跑了一只。”
曹操哈哈大笑，笑声在堂中回荡：
“好，好！逃命还不忘体面，娄子伯，就凭这故事，今晚该敬你一碗。”
他说着端起面前的酒碗，朝陈宫扬了扬下巴，“公台，来，我们敬娄壮士一碗。
谢他今日仗义出手。”
陈宫便也端起酒碗。
三人碗沿相碰，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。
这酒是今夜破例上的
曹操没提公台不宜饮酒的话，只让温了半壶酒。
酒过两巡，陈宫提起话头，问娄圭道：“子伯，你方才说，你从南阳一路逃到颍川，又从颍川折回谯县。
这上千里路，关卡哨所有不少，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？”
娄圭正要把一块饼放进嘴里，闻言又放下。
他知道是陈宫想让他显露显露。本事。
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宫本，
于是他把背挺得更直了些，声音放稳，一句一句地答。
“也简单。白日里不走路，只在夜里摸。
到了城门口不进城，先蹲在城外的茶棚旁边听人说话，等有商队经过，就挨上去。
给商队扛货，能跟车混过去，
给行脚客栈的槽夫搭手，能借间柴房歇半宿。
还有身旧衣不要了的时候，就脱了跟叫花子换身破的，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。
越被人嫌弃，越没人细看。”
“若遇到盘查呢？”曹操问。
“装傻。”娄圭道，“把腿肚子贴上灶灰，再抹点猪血在绷带上，光着脚走到军士跟前，说自己是南边逃荒过来的。
军士大多捂着鼻子骂几句就放了。只有一回不行，那关卡查得极严，连要饭的都不放过。
我没办法，就偷了更夫的衣服，在他交接时往前挤，躲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