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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偷的？”曹昂听到这里，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“等他酒醉睡下之后。”娄圭苦笑，“我偷了衣裳，在他枕边搁了五个钱。”
曹操又笑，拿筷子指着娄圭道：“这便是有胆子又不混账的人。好。”
正说着，堂外传来一阵沉而稳的脚步声。
典韦和许褚一前一后进了正堂，到案前抱拳施礼。
两人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汗气，典韦衣甲未卸，许褚腰后别着刀，脸上像蒙着一层薄灰，显然是刚巡完夜，知道堂中设宴，特意进来的。
“明公，军师。”许褚先向曹操和陈宫行了礼，又转向娄圭，抱拳道，“娄壮士。
今日多亏你。”说着从阿苏手里接过一碗酒，也不等人劝，自己先仰头喝了。
他喝得极稳，一滴未漏，喝完后把空碗一亮。
典韦紧跟着上前，手中也端着一碗，声音如钟：“娄壮士，典韦是个粗人，不会说话。
但你今日救了我家军师，便是我自家兄弟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慢，像是一边想一边往外吐，末了把碗往娄圭面前一递，自己又回手端了另一碗，“我先干为敬！”
两大碗浊酒下肚，典韦和许褚脸都没红。
娄圭却有些慌了，忙站起来
他这辈子，从没被这样待过。
在洛阳时他站过的最靠前的位置，不过是袁绍家宴席最外头那排，在县里当游缴，见着功曹的马车都要侧身让道。
如今曹操亲自给他敬酒，许褚典韦先后端碗过来，一个说记下这份情，一个说“便是我自家兄弟”。
他哪里受过这个。
他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酒喝完，喝得太急，酒气从喉咙里顶上来，连眼眶都热了一下。
他赶紧低头，假装被酒呛着，用袖子掩着嘴咳了两声。
等抬起头来，见曹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，又添了一句：“以后进了营，想再这么坐着喝酒可不容易了。
今儿这席，就是当给你洗尘的。”
娄圭听了，连说不敢，又要把腰折下去。
曹操抬手止住他：“行了，别总折腰。我早不是当年那个议郎，你也不是洛阳城里那半大少年了。”
娄圭喉头滚了滚，把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，只重重点了点头。
他坐回去时，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，只当是酒气熏了。
他怕人看见，偷眼往陈宫那边一瞟，见军师正低头拿筷子拨着碟里的冬葵，脸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，既没跟着劝酒，也没拆穿他。
那一点笑意，比席上所有的热酒都让他心里踏实。
夜深了。正堂里的油灯被穿堂风扑得轻轻晃荡。
娄圭端着空碗坐在那里，忽然觉得这谯县的冬天，好像没有他蹲在荒山草棚里时想的那样冷了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他忽然看明白了一件事。
典韦和许褚进来后敬完酒后，他们也没往他身边凑，而是一左一右在陈宫身后站定，像两尊门神归了位。
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，站得笔直，目光时不时往陈宫空了大半的酒碗和披在肩上的袍子扫。
许褚甚至伸手把陈宫身后那扇半开的后窗合上了，又假装没做这件事，转身与人说话。
典韦则走到案旁，把陈宫手边那碗凉了的鸡汤端起来递给阿苏，意思是让她去热。
他们从头到尾没提半句“军师今日遇险”。
可那几道目光，那些细小动作，比任何言语都更明白。
他们怕军师冷，怕军师累，怕军师吃着不热的东西。
他们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陪娄圭喝酒。
他忽然就懂了，为什么这两位虎将会给自己一个逃犯敬酒，为什么曹操会破例让他坐上这席位。
不是他娄圭有多重要。
他低了头，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碗。
碗底还沉着一点酒，他一口喝了。
这回他再抬头看陈宫时，目光已和刚进门时截然不同，
说不上来是敬，还是畏，只觉着面前这个连武艺都不怎么样的文士，背后竟有这么多挺直的脊梁。
曹操始终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只坐在那里，眯着眼笑，一手端着酒碗，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花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