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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冷落碎玉轩的第九日，果郡王进了宫。
他走的是宗室入宫的正门，名义上来回一桩旧府差事。销签时却比同行王爷晚了半个时辰。
赵全把门簿抄件送来，安陵容只看一眼便问：“去了哪里？”
“碎玉轩侧路。奴才的人不敢跟进，只看见王爷出来时天已经黑了。”
青黛补道：“奴婢那日替六阿哥送留样册，隔着外墙听见一句。果郡王说，会想办法让莞嫔重新见到皇兄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再没听清。没有看见递信物，也没有见二人越礼动作。”
陵容把抄件收起。
果郡王第一次在冷战期秘密安慰甄嬛，证据还薄，分量却比从前重。他明知皇兄与皇妃争执，仍绕路插手，已经不是一句知己能全数解释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。
碎玉轩这一个月并不好过。
莞嫔法定份例还在，胧月的乳食、衣料也没有少。可御前赏膳停了，冰炭只按例给，过去随叫随到的轿辇也被收回。甄嬛若要出门，只能提前报敬妃，再等普通步辇。
最难受的仍是身体。
早产留下的伤迟迟不好，腹下常疼，月信也乱。皇帝原本每日问一次，后来只让小厦子顺口问胧月，再不问甄嬛本人。
第十三日，敬妃带许太医去碎玉轩复诊，陵容因协助宫务也在外间。
走进正院时，陵容先看见撤下的御膳食盒。过去皇帝常赐的燕窝、鲜果都没了，桌上只有莞嫔份例中的寻常点心。两名原本专候御前消息的小太监也被调走，只剩槿汐与流朱守着里外。
甄嬛起身迎敬妃，才站直便按了一下小腹。
“又疼？”敬妃问。
“夜里更明显，白日还好。”
“为何不早报？”
甄嬛淡淡一笑：“报给谁？皇上叫我静养，太医院也按例来过。总不能每疼一次都敲养心殿的门。”
她说得平静，声音里的难堪却藏不住。
许太医年纪已长，和延禧宫、卫临都没有来往。他诊了很久才收手。
甄嬛问：“本宫以后还能有孩子么？”
许太医没有拿漂亮话哄她：“并非绝无可能。只是早产伤了根本，月信又未复常，想再孕很难。即使有孕，也比常人容易小产，生产时更险。”
“很难，是多难？”
“微臣不能拿一成两成来骗娘娘。”
甄嬛脸色白下去。
她方才特意越过卫临请许太医复诊，此刻听见同样的判断，手指慢慢松开，又很快攥紧被角。陵容看得出，她已不能再把伤势全推成卫临故意吓人。
敬妃轻声道：“先养身子。胧月还需要你。”
甄嬛看向摇篮。孩子正在睡，脸颊比刚出生时圆了些。
“皇上呢？”她忽然问，“可曾问过我的身体？”
屋里无人立刻回答。
小厦子只来传过一次话，说皇上让她静养。那不是问候，只是一句不愿见面的安排。
甄嬛低头笑了笑：“本宫明白了。”
许太医开方时，甄嬛把每一味都问清。她甚至让槿汐拿来卫临此前的方子，逐项比对。
“娘娘疑卫院判？”许太医问。
“他由瑾嫔一路扶起来，本宫若毫无防备，才真是糊涂。”
陵容就坐在外间，听得清楚。
她没有装受伤，只道：“莞嫔谨慎应该。许太医往后独立复诊，不必先看卫临的结论。”
甄嬛没想到她主动答应，盯了她片刻：“你肯？”
“身体是你的，信谁由你。”
“这话从你口中出来，倒新鲜。”
“眉姐姐教我的。”
甄嬛唇角的笑顿时冷下去，目光在陵容脸上停了片刻。
那笑让人心里发凉。
陵容没有安慰。她亲手让甄嬛更难再孕，此刻说什么都虚伪。
离开碎玉轩时，敬妃问她：“你觉得莞嫔会一直低头么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果郡王夜里去过的门簿，为何还压着？”
陵容看她一眼。
敬妃能问出这一句，显然也查到了外门销签，只是没有内院见证。
“因为他若只去一次，最多是王爷失礼。多去几次，才是皇上心里的刺。”
“你在等。”
“我一直会等。”
敬妃没有赞同，也没命她交出抄件：“胧月不能卷进去。”
“我会留她。”
“记住便好。”
第十八日，槿汐又去了苏培盛私宅。
赵全的人只记进出时辰，没有靠近。第二日，皇帝去御花园散步，恰好遇上乳母抱胧月晒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