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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看见明黄衣裳，伸手便抓。皇帝将她抱起，问乳母：“莞嫔近来如何？”
乳母不敢多说，只答身子仍虚，夜里旧创会疼，却一直亲自盯胧月乳食。
这段原话由小厦子后来在延禧宫说起。陵容听完便知道，苏培盛已经把门推开一半。
到第二十五日，碎玉轩送出一碗汤。
皇帝喝了，空碗退回。甄嬛没有再送第二碗，也没有写长信，只让槿汐带一句：“臣妾知道错在越过皇上，不求皇上立刻原谅。”
皇帝仍没去。
冷落的第二十九日，甄嬛终于亲自出门。
乳母说，她前一夜旧创发作，只睡两个时辰，仍亲手替胧月换了衣裳。槿汐劝她再等一等，她却摇头。
“再等，皇上便习惯没有我了。”
这句是乳母后来当着敬妃说出的。陵容听见时，心里没有嘲笑。
她太懂这种怕被习惯性丢下的感觉。
乳母还说，甄嬛没有穿最得宠时的鲜亮宫装，只着一件月白旧衣，抱着胧月在养心殿外等。天气尚冷，她身子虚，站不久便要扶槿汐。
苏培盛进去通报两次，皇帝都没有叫。
第三次，胧月哭了。
哭声隔着殿门传进去，皇帝终于道：“让公主进来。”
只说公主，没有说莞嫔。
甄嬛却亲自抱孩子跨进门。
陵容从小厦子回报中听见这一段，只道：“她低头了。”
卫临正在替弘晏看脉，闻言手指一顿：“皇上会心软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娘娘不拦？”
“她若一直趴在地上，怎么摔得痛？”
卫临抬眼看她，又低下头：“弘晏今日很好。”
陵容听出那点不快，却没哄。
小厦子后来只肯说，甄嬛进殿后没有再讲年世兰，也没有说公道，只谢皇帝没有迁怒胧月，承认自己不该替他决定旁人生死。
皇帝当晚仍没有留她。
却让苏培盛送了一顶暖轿回碎玉轩。
第三十日夜里，敬事房重新挂上了莞嫔的牌子。
消息传到延禧宫时，陵容正哄弘晏睡。卫临站在灯下，半张脸藏在暗处。
“娘娘真的一点不介意？”
“介意她又有机会害我，不介意皇帝睡谁。”
“若皇上因此冷落您？”
“弘晏在，他不会。”
卫临看向摇篮，忽然问：“若没有弘晏呢？”
陵容抬眼。
他很快低头：“臣多言。”
这个问题真正问的是，如果没有皇子与利益，她会不会需要卫临。
答案不会是他想听的。
所以陵容只道：“药箱拿好。明日莞嫔复宠，宫里会更乱。”
卫临应是，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沉。
赵全随后捧来果郡王那日的销签抄件，问要不要趁莞嫔刚复宠送到御前。
“不送。”陵容把纸压回匣中。
“再晚，怕有人补平时辰。”
“原册有敬妃复签，补不平。可王爷只去一次，皇上最多说他不懂避嫌。我要的不是一句失礼。”
赵全听懂了：“等第二次。”
“等他自己舍不得收手。”
卫临在门口停了一瞬，回头道：“果郡王未必会再去。”
“会。”
陵容说得太肯定，卫临望了她一眼。她没有解释前世，只低头替弘晏擦去唇边一点奶渍。
甄嬛已经肯低头，皇帝也给了暖轿和牌子。寻常人走到这里，便该把多余的手收回去。可果郡王自认重情，最见不得旁人困在宫墙里；甄嬛越是重新得宠，他越会想确认她是否真的过得好。
那不是成熟私情，却足够让多疑的皇帝不快。
“把第一次的抄件另封。”陵容道。
赵全应下。
卫临问：“娘娘还要留多久？”
“留到真事自己长成罪。”
他没有再问，提着药箱走了。
弘晏睡得很沉，小拳头压着陵容的手指。她望着门外将亮未亮的天色，知道甄嬛这一低头不是认输，只是重新站回棋盘。
这样才好。
站得越稳，往后摔下去时，才会真正知道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