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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卫临来换伤药时，安陵容的眼睛还有些肿。
他看了一眼，没有问什么，只让青黛把窗再关严些。
“娘娘昨夜没睡好？”
“同眉姐姐说话晚了。”
卫临拆开她掌心药布，动作原本很稳，听见“眉姐姐”三个字，指腹却在新疤上停了一下。
陵容垂眼看着。
“疼？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你停太久了。”
卫临像被烫到，立刻收手。可下一瞬，他又托住她手腕，仔细检查伤口边缘。
“疤会留一点。”
“无妨。”
“皇上若问——”
“他喜欢这道疤。”陵容淡淡道，“看见便想起我替弘晏挡火。”
卫临手上的力道重了一线。
“娘娘身子才恢复，不宜劳累。”
卫临没有再说，脸色却比进门时冷。
陵容到此已经看得很清。
从前卫临替她做事，是为前程、保护和共同的秘密。后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退，端妃、富察贵人、曹琴默的死都会一并压下来。如今却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他在意皇帝碰她，在意沈眉庄得到她的真话，也在意自己是不是唯一能看见她伤口的人。
这份感情来得安静，比表白更危险。
“弘晏今日要复诊。”陵容提醒。
卫临这才松开她，转去摇篮边。
孩子正醒着，见有人靠近便蹬腿。卫临先听呼吸，再看舌色和眼白，最后摸了摸小手温度。
“都好。”
“敬妃昨日定了新规，往后弘晏每七日须有第二名太医复核。”
“臣已经选了许太医。”
“你不反对？”
“脉案越干净，旁人越难借臣一人定罪。”卫临把记录递给她，“许太医资历深，同娘娘和臣都没有私交。他若说六阿哥无恙，比臣说十遍有用。”
陵容笑了一下：“你倒替敬妃把路铺好了。”
“她防的是娘娘扩权，不是要害弘晏。能用。”
这句话让她想起昨夜。
旁人防她，并不等于一定要离开她。卫临与沈眉庄走的不是同一条路，却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。
她忽然问：“若有一日，我让你做的事同医者本心相反，你选什么？”
卫临没有装听不懂：“富察贵人时已经选过。”
“那时你是共犯。如今呢？”
“娘娘和弘晏必须活。”他声音很低，“其余人，由娘娘定。”
“若我要害一个无辜的人？”
“臣会先问那个人为何挡路。”
“问完呢？”
卫临看向她：“还是由娘娘定。”
他不是突然变成见谁都杀的疯子。他会查风险，会护无关的病人，会确保药理不出蠢错。可最后那条不能害人的线，已经因陵容彻底挪开。
陵容伸手接脉案，故意让指尖碰到他的手。
卫临没有避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说。
这三个字比任何暧昧都重。
卫临眼中明显亮了一瞬，很快又压下：“臣不会让娘娘信错。”
陵容没有告诉他，她给沈眉庄的信与给他的不同。
眉庄的真心不需拿命换。卫临的感情，却会成为一条比罪证更牢的锁。她不会爱他，也不会允许他误以为自己能从皇帝和弘晏之间得到一个位置。
可只要他不说，她便不推开。
这份错觉有用。
敬妃午后来查弘晏记录，许太医也一同到。
卫临当着众人把孩子近一个月的吃奶、睡眠与偶发咳嗽全交出来，连火案后多哭过两夜都没遮。
许太医复核后道：“六阿哥底子很好，火烟没有留下病根。”
敬妃放下心，又翻了翻陵容伤案：“卫院判近日进延禧宫太勤。”
“臣负责六阿哥。”
“每次一两个时辰？”
卫临平静答：“娘娘产后、烧伤和六阿哥复诊是三份差事。”
“以后普通换药可交医女。”
陵容看着他。
卫临没有顶撞：“若伤口稳定，臣遵命。”
许太医只当敬妃管得严，顺口道：“卫院判新任不久，太医院还有许多事。瑾嫔娘娘的伤已结痂，确实不必日日亲来。”
卫临抬眼：“许大人近日很闲？”
“老夫只是说实话。”
“那便劳许大人以后每七日亲自复核六阿哥，别只叫门下医士来。”
许太医被堵得胡子一动：“自然。”
陵容差点笑出声。
敬妃却看得明白，临走前单独对她道：“院判太偏一宫，未必全是好事。”
“他同我绑着，当然偏。”
“只有这？”
陵容看向她。
敬妃没有追问，只提醒：“男人的心比宫权更难算。你若不要，别叫他误以为能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