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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若真做错呢？”
“我会替你一起承担后果，告诉你哪里会留下口子。至于做不做，由你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宫里活到今日，谁没变？”
眉庄停了停：“我也曾相信只要自己端正，旁人总会讲理。假孕那一回便该醒了。你比我醒得早，只是醒得太狠。”
陵容低声道：“狠才活得住。”
“那便活。”眉庄没有劝她收刀，“只是累的时候，别连我也挡在门外。”
这句话让陵容又沉默许久。
“我不习惯。”
“慢慢习惯。”
“若永远习惯不了？”
“那我便多敲几次门。”
眉庄说得平常，陵容却忽然想笑，又想哭。她最后只把额头低下去，不让那两种表情都露出来，太丑了。
眉庄的声音仍稳，眼圈却也红了。
“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。别再拿我和昭宁去换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陵容看着她。
这正是自己已经在心里划下、却一直没有真正说出口的底线。
“我答应。”
“不是今日感动，明日便忘。”
“不会忘。”
“也别因为怕我不认同，先瞒着把我推远。”
陵容沉默片刻：“有些事我不能说。”
“我不逼你说。”眉庄握紧她，“我选择信你，不是因为你干净，是因为你是真心对我。”
陵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。
她低下头，额角抵在眉庄肩上。没有放声哭，只是呼吸一下一下发抖。
眉庄也没说“都过去了”。有些事不会过去，有些人也没有变善。她只是轻轻拍着陵容的后背，像在告诉她，屋里没有人要趁她脆弱的时候拿刀。
陵容靠了片刻便想退开。她不习惯这样把重量放在别人身上，才一动，眉庄便按住她的肩。
“我把姐姐衣裳弄湿了。”
“洗得掉。”
“若洗不掉呢？”
“再做一件。”
眉庄答得太快，陵容反而没了话。她盯着那片被泪沾深的衣料，忽然问：“你真不想知道端妃到底怎么死的？”
“想。”
陵容肩背又绷起来。
“可你今日不说，我不会拿离开逼你。”眉庄的手仍放在陵容肩上，“哪天你愿意说，我便听。若永远不说，我也会自己看你以后留下什么后果。”
“若你看见的东西很难看？”
“我早说过，我不是今日才知道你狠。”
陵容抬头，眼圈还红着：“我可能连你也会防。”
“那便防。”眉庄替陵容擦去下巴上一点泪，“只是防完以后，给我留一扇能敲的门。你不用每次都立刻开，我会在外头等一等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等到你肯说一句真话，或肯让我陪着坐一会儿。”
陵容嘴唇动了动，原想说不值得，话到嘴边却改了：“那姐姐别嫌我开得慢。”
眉庄这才笑：“我等了这么久，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暖阁里，昭宁忽然哭了。紧接着弘晏也被带得哭起来。
两个人同时抬头，又同时笑了，眼里都带着泪。
“你儿子声音倒大。”眉庄说。
“昭宁先哭的。”
两人进暖阁时，乳母正各抱一个哄。昭宁见母亲便伸手，弘晏也跟着乱蹬，像真知道屋里来了能护他们的人。
眉庄一手抱女儿，一手碰了碰弘晏的脸：“以后他们若争东西怎么办？”
“叫弘晏让姐姐。”
“皇子肯让？”
“不肯便挨训。”
眉庄笑起来：“你倒舍得。”
“他若连昭宁都容不下，日后坐得再高，也只是另一个皇上。”
这句话很重。眉庄没有斥她妄议，只低声道：“那我们一起教。”
“好。”
一个字落下，陵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自然地把将来同旁人放在一起。
“昭宁本就是姐姐。”陵容低声补了一句，“弘晏该认。”
她们起身去看孩子。走到门边，陵容忽然叫住眉庄。
“眉姐姐。”
沈眉庄回头。
“最初利用你，是真的。”陵容说，“如今想护你，也是真的。”
眉庄看了她一会儿，点头：“我信。”
没有更多誓言。
可从这一夜起，沈眉庄再不问陵容是不是好人。眉庄只站到她身边，替她看路，替两个孩子守门。
门打开时，青黛与采月都装作没有看见两位主子发红的眼睛。眉庄一手抱昭宁，一手替弘晏掖好被角，临走前只说：“明日我再来。”
陵容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不必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