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眉庄接过新规，站在廊下看完：“敬妃压得不算错。夏家近来把几处旧门都摸熟了，再往外伸，皇后正好拿你结党宫人。”
“连你也向着她。”
“我向着你活得久。”
眉庄把纸还给陵容：“敬妃若只想夺你的人，才该防。敬妃肯把边界写出来，说明仍想合作。”
陵容没有反驳，心里那点被压住的不快却没有全散。
进殿后，夏冬春果然闹起来。
“凭什么修一扇延禧宫旁边的破门，也要她复签？”她抱着温宜坐在椅上，“夏家出人出银，又没修到她宫里。”
素勤解释：“那道门连着两宫夹道，已算跨宫修缮。”
“以前没人管，如今她一晋妃便管。”
温宜学着她的语气：“便管！”
夏冬春一愣，低头道：“你别学这个。”
陵容让赵全按新规重送，连一句求情都没有。
“她刚掌权，我们若第一日便钻空子，往后还怎么让她护弘晏？”
夏冬春不服：“她护胧月更多。”
“那也好。两个孩子都有人护，皇后才不能随手抱走一个。”
眉庄点头：“照办吧。”
夏冬春看了她们一圈，最后气鼓鼓道：“你们如今说话越来越像。我不管了。”
嘴上说不管，她却亲手把原申请上的错处划掉，又叫春杏重抄一份。字写得歪，却没真坏规矩。
温宜趴在桌边看，忽然拍手：“姨娘写丑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笑了。
夏冬春气得要挠她，手伸到一半又改成轻轻捏脸。
陵容看着这一大一小，心里的不快终于散了些。
傍晚，敬妃的新印第一次送到延禧宫。
她没有因白日争过边界便卡陵容的修缮申请，反而把连着两宫夹道的破门列成头一项，另派一名自己的人来验工。
赵全看完回签道：“敬妃娘娘是真要管事，不是只想压咱们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轻看。”陵容道，“会使坏的人好防，会把事做对又知道防我的人，才不能糊弄。”
沈眉庄听见，只笑：“你这不是已经想明白了？”
“想明白同喜欢被管是两回事。”
“没人让你喜欢。”
夜色慢慢落下，温宜被夏冬春抱回东侧，昭宁与弘晏也睡熟。眉庄却没有起身告辞。
陵容终于意识到，她今日等在宫门外，不只是为看一张新规。
“眉姐姐还有话？”
“有。”
“现在不能说？”
“等他们都退下。”
眉庄看着她，眼神很静。陵容心里刚放松的那根线又绷起来，下意识开始想端妃药匣、百日宴脚踏，想眉庄究竟从哪一处看出了问题。
她甚至已经在准备一句半真半假的解释。
眉庄像看见了，低声道：“你瞧，我还没问，你便先想怎么防我。”
陵容没有答，连惯常的笑也没能挤出来。
“你不高兴。”
“我笑着出来的。”
“你越不高兴，越笑。”
陵容看她一眼：“眉姐姐如今也学会揭短了。”
沈眉庄没有接玩笑。她陪陵容进殿，看着素勤把新规抄给赵全，直到宫人全退下才道：“敬妃防你，不等于不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眉庄把茶盏推开，“你只要看见旁人留后手，便先觉得她迟早会拿刀。”
陵容的手停在弘晏小被上。
“宫里不留后手的人早死了。”
“所以我今晚不回承乾宫。”
“昭宁呢？”
“乳母带去暖阁，弘晏也一并抱过去。”
眉庄起身，亲手关了内殿的门。
“今夜没有敬妃，没有皇后，也没有宫务。陵容，你同我说说，你到底在怕什么。”
陵容下意识想笑，嘴角才动，沈眉庄便道：“别笑。”
她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殿外传来两个孩子偶尔的轻哼，屋里只剩她们。
沈眉庄在她对面坐下，不催，也不移开目光。
陵容第一次觉得，一句真正的真话，竟比一场杀局还更难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