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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世兰的丧仪刚撤去一半，景仁宫便传来晋封旨意。
敬嫔晋为敬妃，协理六宫。
消息送进延禧宫时，安陵容正抱着弘晏看乳母换衣。她听完只把孩子的小手塞回襁褓里，问传旨太监：“皇后娘娘仍总理六宫？”
“是。往后宫务由皇后娘娘主持，敬妃娘娘协理。”
陵容点头，赏了传话人。
夏冬春在旁边先高兴起来：“敬嫔——不对，敬妃娘娘护过莞嫔和胧月，皇上果然记着。往后咱们办事也方便。”
“未必。”陵容道。
“她同咱们不是一边的？”
“一边的人也会拦路。”
夏冬春没听懂，怀里的温宜却伸手去抓弘晏襁褓上的结。她赶紧把孩子抱远些，嘴里还道：“弟弟的东西不能扯，扯坏了你陵容姨娘要算账。”
温宜学着说：“算账。”
陵容失笑，让青黛取出延禧宫近半年的三份简册。
当日下午，她亲自去恭贺。
敬妃才换下册封礼服，头上还留着压冠留下的红印。她看见陵容捧来的不是珠宝，先挑了挑眉：“你送我账册？”
“延禧宫的乳母双签、门簿复核和宫物抽验法。娘娘刚接宫务，兴许用得上。”
敬妃翻了几页，越看越慢。
“这些办法确实细。”她合上册子，“也难怪夏家的人如今在衣作、修缮、采买和宫门都能说上几句话。”
陵容笑道：“能递一句消息，谈不上说话。”
“你不必同我绕。”敬妃把册子放回桌上，“淳氏能拿旧签烧到弘晏身边，谁都该把门看紧。可看紧和把六宫底下的人全攥在延禧宫手里，是两回事。”
她叫人拿来一张新定的规矩。
从今日起，跨宫调人、修缮和大宗采买，除皇后签押外，还须敬妃复核。延禧宫可以查自己的门，却不能借保护六阿哥查遍别宫。
“皇后娘娘知道？”陵容问。
“正是她让我定。”
敬妃没有藏，也没有把自己说成受中宫胁迫。
“胧月如今还在碎玉轩，弘晏在你这里。往后我若真养胧月，就更不能让旁人说，我先替六阿哥开了满宫的路。”
陵容接过新规：“娘娘怕我借你扩权。”
“怕。”
“倒坦白。”
“你我都不傻，装什么？”敬妃看着她，“我护弘晏，也会护胧月。我同你合作，是因为你答应孩子活，不是因为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。”
“那便各留一只手。”
“最好。”
两个人对视片刻，竟都笑了。
敬妃没有因晋位突然变成敌人。她只是终于有权防备。这样的盟友不够听话，却比今日答应、明日反咬的人稳得多。
陵容又问起胧月。
“莞嫔仍亲自养着，我只每日看一次乳食册。”敬妃道，“皇上与她还冷着，孩子却不能少半分。”
“皇后有没有提过代养？”
“提过让我多照看，没说抱走。”
“她在等莞嫔再犯错。”
敬妃抬眼：“你也在等。”
“我等的是孩子交到你手里，不是交到景仁宫。”
“那你便记住。”敬妃语气仍温和，“若真有一日胧月归我，她是甄嬛的女儿，也是我养的孩子。你不能因为恨甄嬛，便拿胧月去刺她。”
陵容没有立刻应。
敬妃把新规抽回来一半：“若连这一句都不给，我今日便不收你的册子。”
“我不会害胧月性命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也不让她替母亲受刑。”
敬妃这才松手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这场交易谁都没有装成无私。敬妃要孩子和自保，陵容要盟友与甄嬛将来的骨肉裂口。至少两个人肯把不能碰的地方先说清。
陵容临走前，又把册子往她面前推了一次：“方法送你，人仍是我的。”
“我也没想抢。”
“宫务若遇到不懂的，可问素勤。她只讲延禧宫已经做过的，不碰娘娘的印。”
敬妃点头：“你肯教，我便用。可夏家若再拿旧门牌绕过我的复签，我会先罚人，再同你说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这声应得太痛快，敬妃反而多看她一眼。
回延禧宫的路上，沈眉庄正在宫门外等。
她带昭宁来得晚，正好错过温宜。孩子在乳母怀里睡着，眉庄却一眼看见陵容手里的新规。
“她压你了？”
“压了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