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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妾自己。”
甄嬛说完，养心殿里静得只剩滴漏声。
皇帝盯着她：“朕问的是，谁给你的权力？”
“没有人给。”
“所以你便私自去见年氏，把欢宜香告诉她，逼她撞墙？”
甄嬛抬头：“臣妾告诉她真相。撞不撞，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皇帝被这句话气笑了：“好一个自己的选择。你明知她只剩对朕那点情分，还偏把它砸碎。你敢说不是要她死？”
“臣妾要她为死去的人偿命。”
“她已经被降为答应，年家覆灭，终身幽禁。朕说过会处置！”
“处置便是让她安稳活在宫里？”
甄嬛的声音也高了。
“温实初死了，端妃死了。惠嫔曾险些被推下千鲤池，又险些被假孕毁掉；臣妾与胧月也险些死在百日宴。皇上同她有旧情，那些人便活该没有旧情么？”
皇帝猛地拍案：“温实初之死尚未全查清，端妃药案也无亲令！你把所有罪都推给她，再用朕的秘密逼她死，这便是你的公道？”
“至少她做过的事，不会全数消失！”
“朕没有说消失！”
“皇上只是舍不得。”
这一句彻底刺中。
皇帝站起来，眼中全是怒意：“朕同她多年夫妻，有过恩情。她如今家破、位失、无子，朕留她一条命，有何不可？”
甄嬛也不再退：“皇上当然可以念恩。可您一面亲手让她多年无子，一面又把这份亏欠当成宽恕她害人的理由。年世兰到死才知道，自己最信的人也一直防着她。”
陵容坐在侧席，没有出声。
这不是争风吃醋。
甄嬛恨的是皇帝既伤了年世兰，又不肯面对自己伤过她；皇帝恨的是甄嬛把他最不愿见光的愧疚，变成逼死旧人的刀。
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。
这才最难和好。
皇帝看见侧席上的陵容，忽然道：“瑾嫔也受年氏所害。她都没有逼朕赐死。”
甄嬛转头看向陵容。
那一眼很冷，也很清楚。
“瑾嫔娘娘善解人意。”她道，“臣妾做不到。”
陵容没有接这句夸讽：“臣妾只是不愿替皇上决定一切罢了，臣妾也舍不得。”
甄嬛笑了一下：“所以你让别人替你动手。”
香囊局、百日宴，甚至年世兰之死，她显然已经看出陵容处处放手等局成。
皇帝皱眉：“你又在说什么？”
“呵，臣妾只是说瑾嫔比臣妾更懂皇上的心。”
甄嬛收回目光，没有在没有证据时把陵容拖进来。
她仍聪明，也仍有自己的体面。
皇帝冷声道：“你，回去养身子。没有朕的旨意，不必再来养心殿议政！”
甄嬛的手在袖中攥紧：“皇上是怪臣妾让年世兰知道真相，还是怪臣妾让您也看见真相？”
“朕是天子，不需要你教朕看！”
“所以皇上宁肯她到死都以为自己被爱护？”
“朕何时没有爱护她！”
皇帝话出口便停住。
甄嬛眼中浮起一点讽刺：“一边爱护，一边让她永远不能生。皇上的爱，臣妾今日算是见识了。”
“放肆！！！”
苏培盛在外头都跪了下去。
陵容仍坐着。皇帝没有叫她跪，她便不替甄嬛分担这场怒火。
甄嬛也没有因一句放肆便缩回去：“臣妾确实放肆。可年世兰害过的人也不会因为她得了敦肃二字便活回来。”
“朕给她贵妃礼，是朕同她的事。”
“那臣妾告诉她欢宜香，也是臣妾同她的事！”
皇帝气得手都在抖。
陵容这才起身，轻声道：“皇上，莞嫔产后未复，不宜再争。”
甄嬛立刻看向她：“瑾嫔不必做好人。你今日最想看到的，不正是我们争起来么？”
陵容没有承认，“你们若在这里真气出病，谁都得不到想要的。”
甄嬛被这份坦白堵了一瞬。
皇帝却更觉得她没有暗藏，至少不像甄嬛一样拿公道逼自己。
这不是废位，也不是禁足。
却把甄嬛最得意、也最能贴近皇帝的一条路暂时关上了。
甄嬛脸色更白，仍端正行礼：“臣妾告退。”
走到门边，她又停下：“胧月是臣妾的女儿。皇上若因今日迁怒，请冲臣妾来。”
皇帝怒道：“朕还不至于拿孩子撒气！”
“臣妾记住了。”
她这才离开。
她转身时没有哭，也没有求。槿汐在门外扶住她，两人一步步走下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