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淳常在死后的第二日，延禧宫换了三批人。
皇帝从御前调来八名侍卫，分守正门与侧门；弘晏的乳母由一人增为一主一备；卫临每日固定来一次，乳食、衣料、炭火都要留样。
苏培盛捧着名单问：“皇上，可要从景仁宫再请一位稳妥嬷嬷，总管六阿哥近身？”
皇帝抬眼：“不必。”
皇后坐在旁边，笑意不变：“瑾嫔自己有青黛和素勤，本就稳妥。只是她伤着，怕一时照看不过来。”
“她的人救了弘晏。”皇帝道，“旁人未必比得上。”
一句话便把景仁宫的人挡在门外。
陵容倚在床头，肩背一动便疼，仍亲手把三份新规分给青黛、素勤与赵全。
青黛只管弘晏近身衣物、襁褓与封签。素勤管乳母轮值、热水、炭火和内门钥匙。赵全负责总门、领物与所有外来口信。三个人不得互相替签，每日夜里再把记录合到一处。
皇后听完道：“倒比中宫规矩还细。”
陵容低头：“臣妾怕死，更怕孩子死。细些总没有坏处。”
皇后没有再说什么。
皇帝也没有提给弘晏封号，只让苏培盛多加一班侍卫和两份上好药材。有人借道喜试探，皇帝只淡淡一句“孩子尚小”，便把话压了下去。
弘晏仍只是六阿哥。
可他的门口，比许多成年皇子还难进。
沈眉庄午后赶来，进门便看见陵容手掌裹得严实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卫临才换过药。”
“我看一眼。”
眉庄坐到床边，小心托起她的手。药布边缘还能看见红肿，掌心几处割伤最深。眉庄眼圈一下就红了，嘴上却更冷：“她死得太快。”
陵容看她：“你觉得该留着审？”
“该把许她翻身的人挖出来。”
“她连名字都不知道。多留一日，只会有人借她继续攀咬。”
眉庄沉默片刻，转头看向弘晏：“皇后呢？”
“旧签像景仁宫，丢失也像景仁宫。可一件像，不是亲令。”
“你倒冷静。”
陵容笑了一下：“我若现在哭着说是皇后，皇上第一日会信，第二日便会问证据。到第三日，景仁宫反能说我借孩子除中宫。”
眉庄握紧她的手，又怕弄疼，立刻松了些。
“那便慢慢查。”
“你别碰。”陵容道，“昭宁还小。你若也卷进来，两个孩子谁都不安稳。”
“你为了弘晏敢闯火，我替你查一个传话人便不成？”
“不成。”
眉庄看着她，脸上明显有气。
陵容却没有退：“眉姐姐若真想帮我，便守好承乾宫。往后有人从你那里绕路送东西给弘晏，你一件都别接。”
眉庄听懂了。陵容不是不要她，是把她和昭宁划进必须先保住的人。
她最终点头：“好。我不查，可沈家的人若碰见线索，会先送给你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外头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。
夏贵人带着四个太监进来，后头抬着一只铜皮包角的小摇篮。
她一进门便道：“木头会烧，我叫人包了铜。你看，火烧不进去。”
赵全在后面憋得脸都红了。
陵容盯着那只亮得晃眼的摇篮：“整个包铜，夏日里烫，冬日里冰，你要把弘晏烤熟还是冻硬？”
夏贵人愣了愣，转头骂抬东西的人：“我就说要问清楚！你们只会点头！”
眉庄没忍住笑出声。
夏贵人自己也笑，干脆叫人拆掉大块铜皮，只留下四角护片：“那便防磕。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”
她走到弘晏旁边，弯腰逗了两下。孩子忽然咧开嘴，不知道是真笑还是动了动唇。
夏贵人立刻得意起来：“看，他喜欢我。”
“他才几日，谁都不认得。”眉庄道。
“那也是冲我笑。”
屋里难得轻松了一会儿。
皇帝傍晚再来时，看见沈眉庄与夏贵人都在。一个替陵容收药布，一个守着弘晏不许乳母偷懒。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，没有叫人通报。
后来沈眉庄带昭宁回承乾宫，夏贵人也被春杏拉走，殿里安静下来。
皇帝坐到床边：“她们待你倒真。”
“真心比赏赐难得。”
“你也知道？”
陵容抬眼：“臣妾吃过假情的亏，才更认得真的。”
皇帝没有追问她说的是谁，只把弘晏抱起来。孩子在他怀里哼了两声，竟没有哭。
他低头哄了半晌，动作仍笨，声音却比平日轻。
当天夜里，皇帝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