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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看向她：“瑾嫔疑心本宫？”
“臣妾疑心所有能放淳儿出冷宫的人。”陵容没有躲，“若今日用的是延禧宫旧印，娘娘也会问臣妾。”
皇后轻轻点头：“是这个理。”
她甚至替陵容掖了掖腿上的毯子，像一点都不恼。
淳儿却在这时突然大喊：“她的声音我认得！再让我听一次，我能认！”
剪秋回头：“你方才还说对方蒙着脸，不肯报名字。”
“脸蒙着，声音没蒙！”
“那你为何现在才说？”
“我怕你们杀我！”
“你已谋害皇嗣，谁还能救你？”
淳儿被这句话击中，眼神一下散了。
她原本真以为还有一条路。只要咬死自己是被利用，只要皇后肯兑现一句承诺，她还能从冷宫出去，哪怕降成宫女也比等死强。
可剪秋看她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件已经用坏的东西。
淳儿突然扑过去。侍卫及时扣住她，她只能隔着几步尖声骂：“是景仁宫的人！你们骗我！你们说瑾嫔的儿子没了，皇上便会重新查香囊——”
皇帝猛地抬头：“她原话说六阿哥没了？”
淳儿一滞。
“说！”
“她……她说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最经不住烟，出了事也只会怪乳母和炭火。她叫我别怕。”
殿里彻底安静。
这已经不是烧证物。
皇后闭了闭眼：“竟有人借中宫名义说出这种话。皇上，臣妾请彻查景仁宫，连臣妾近身之人也不必避。”
她越主动，越难抓。
皇帝看了她很久，最终只道：“查。”
他随即转向淳儿：“你明知烟火会害六阿哥，仍反锁暖阁。谋害皇嗣，依律处置，今日便办。”
淳儿被拖走时还在回头。她大概想从甄嬛那里等一句求情，可碎玉轩的人一个都没有来。
甄嬛只托槿汐送来一句话：冒名香囊之事自己已经替淳常在说过能说的，谋害皇嗣，她不再求。
陵容听见后并不意外。
甄嬛可以护一个被利用的淳儿，却不会替一个明知会烧死孩子仍反锁门的人搭上自己腹中女儿。
傍晚，苏培盛回来复命前，皇帝一直坐在床边。
陵容想喝水，他亲手端；她要看弘晏，他便把摇篮拖近。动作都算不上熟练，甚至把小被角压到了孩子脸上，被乳母赶紧拉开。
皇帝脸色一沉：“怎么盖的？”
乳母吓得跪下：“是皇上方才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不敢继续。
陵容忍着肩痛把被角掀好：“皇上第一次照看孩子，不会也正常。别吓她。”
皇帝有些挂不住，咳了一声：“朕只是怕他着凉。”
“盖住口鼻才更危险。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
乳母跪在地上，听见这句简直不敢抬头。
皇帝竟也有被人教着怎么抱孩子的一日。
淳常在死讯送来后，他看着弘晏许久，忽然让所有人退远些。
“朕刚出生时，宫里也有许多人守。”他慢慢道，“守的是规矩，是位分，是先帝的脸面。有没有谁只想着孩子，朕记不得了。”
陵容没有说太后不好。
“弘晏会记得。”
“他才三日。”
“以后会长大。”
皇帝看向她受伤的肩背，眼底那点冷意终于软下来。
夜深后，皇后离开延禧宫。她走到院门时停了一下，回头望向仍亮着灯的主殿。
陵容隔着窗纱正好看见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半座院子碰上，谁都没有多停。
第二日，景仁宫交出六名外层宫人，冷宫守卫也被全数撤换。真正穿绿纹衣裳的女子仍然没有找到。
皇帝没有宣布皇后有罪。
可自此之后，景仁宫任何一道单独送往延禧宫的口信，都必须先经御前复验。
皇后失去的不是位分，只是一条能悄无声息伸进弘晏身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