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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邯站在天香楼门口，与冯庭面面相觑。为官多年，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套路，两人急得直挠头。
接下来该怎么办？代王拍拍屁股走了，可剩下的一大家子总要安置吧？
眼下问题是，朝廷既没拨款，也没让礼部出面建王府。整个代县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宅子就是他的郡守府。
总不能让他把府邸腾出来给代王住吧？
冯庭望向跟在王府马车后面那长长一串流民队伍，大冷天里额头急出一脑门子薄汗。
按理说，安置难民是他这个县令的活，可县衙是真的拿不出钱来。
他搓着手凑到张邯身边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郡守，王爷带着这么多难民回来，您看……这个要怎么安置？”
张邯当然也看见了。这些人必定是从高柳县下村庄逃出来的，路上遇见代王，不知怎么又被带了回来。
他沉声道：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去觐见王世子，看他怎么说。”
走至半路，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快步走过来，朝他福了福身：“张郡守，我家女郎请您烧几锅热水送到大通铺那边。那些流民我们会自行安顿。”
张邯愣了一瞬：“这……王世子怎么说？”
侍女微微一笑：“世子说，这些小事都交给郡主来办。”
张邯一时半会儿摸不清代王府的路数，朝冯庭使了个眼色。
冯庭心中有些别扭，毕竟自己都觉得棘手的事，在世子、郡主眼里，竟然只是件小事。
他心中不悦，不过面上没露半分，面上堆笑，应了个好，“请郡主稍等，下臣这就使人烧水送过去。”
从尉迟稷那儿买来的米面只剩下一点，燕昭干脆全让人煮了，给流民加餐。
安顿好他们后，燕昭在大通铺里转了一圈。发现这里原本应该是间规模不小的客栈。
只是后面的厢房不知怎地损毁了，只留下前面一整排大通铺，幸好，窗户完整，做临时住所勉强可以，但阿母和两位表兄要安置在哪里？
她和阿兄活得糙，随便找块地儿都能住，可阿母和表兄可是北秦闻名的书香门第出身，她要是敢让他们跟她一块儿挤大通铺，被两位舅舅们知道了，非得跑来喷死她不可。
张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，很是识趣地开口：“天气寒冷，王妃和世子还有两位卢郎君不如先去郡守府喝杯暖茶驱驱寒？”
燕淮推开半扇车门，朝张郡守拱手道谢：“多谢郡守帮扶，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。眼下淮腿脚不便，只能待伤势痊愈，再向郡守好好道谢。”
张邯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，心里暗叹，都说代王家的世子样貌性情最像承德太子，这一看果然龙章凤姿，气度不凡。
他的目光在燕淮的双腿上微微一顿，心里有了计较，怪不得王府大小事务全由个小女郎出面打理，原来是王世子受了伤。
瞧这脸白的，也不知伤得多重，可别死在自个儿家里？
一时间，有些后悔邀请他们借宿，可话已经出口，想收也来不及了。
马车缓缓向郡守府驶去，卢攸笑着递过去一杯热茶，“表妹这么能干，你总算可以放心了。”
燕淮接过茶苦笑一声：“我倒是希望她不要那么劳心劳力。”
“那就快点把伤养好。”卢攸推了他一把，示意他把茶喝了取暖。就刚才吹了一会儿风，脸都冻白了。
“今儿现身的几位官员，表兄怎么看？”燕淮接过暖茶，喝了一口，发现是甜的，蹙了蹙眉，但还是一饮而尽。
“郡尉和御史暂时看不出，但郡守和县令，呵呵……”
代县好歹是一郡治所，被这两人整治得一塌糊涂。
别以为他没看到，那角落的空房子里堆叠的全是被冻死的难民。
不晓得救灾济民，只知道钻营拍马。卢攸对这种人，实在看不上。
燕淮抿了口茶，笑而不语。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，他总算知道二舅舅为何总说表兄读书读迂腐了。
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是非对错？无非是利益多寡罢了。
表兄就是太较真，用昭昭的话来说，这人太理想化了，该让他挨几顿社会的毒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