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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飞狐口，沿山谷西行，距离代县只剩100里。沿途地形逐渐开阔，代郡特有的地理风貌也渐渐呈现在眼前。
它像一处天然的缓冲区，处在恒山、太行山、燕山三座山脉的交汇处。
这种“三面环山”的格局，让代郡成为中原与塞外之间的天然屏障和通道。
代县是代郡的治所，远远望去，就能看见一座不算巍峨，但气势不俗的城墙，矗立在天际线下。
城墙上隐约有兵士巡逻，城门此时大开，郡守、郡尉、御史、县令及下属官员都穿戴齐整地站在城外列队迎接。
燕昭策马走在父亲身边，两旁亲卫自动让开位置。见识过郡主的凶残之后，燕骁的亲兵们都认可了代王府女郎的地位。
走至城门近前，燕昭微微蹙起了眉。代县的城墙很破，多处坍塌的缺口连修都没修。
枯黄的杂草野蛮地从裂缝里钻出来，顺着塌陷处朝深处蔓延，根系撑松了周边的砖石，好几段墙体都透着摇摇欲坠的气息。
队伍停下，郡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：“下臣张邯，率郡守府官员见过代王殿下。”
他身旁的郡尉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，名崔唤毅，自报家门后就与同样少言的乔御史站在一旁。
接下去，县令冯庭也跟着上前见礼：“下臣代县县令冯庭，率县尉、主簿等胥吏，见过代王殿下。”
燕骁抬手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张邯直起身来，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：“王爷远道而来，舟车劳顿，下臣已经在天香楼备下酒席，为王爷、王妃、世子、郡主接风洗尘。”
燕骁翻身下马，牵着马往城内走去，张邯快步跟在一旁为他引路。
城内的萧条出乎燕昭预料。街道两旁的铺子十有七八都关着门板，偶有几家开着的，货物也是稀稀落落，路上更是瞧不见几个行人。
燕昭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角巷尾，发现不少难民蜷缩在屋檐下，大冬天的，衣不蔽体，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。
还有不少具尸体被草草堆在空置的屋舍里，无人收殓。
这些难民多是被大雪压垮了屋子、无处可去的城里人。县令非但不曾施以援手，反将他们赶到角落，只为了在代王面前图个体面。
燕昭轻轻叹了口气，代县的情况，比预想中还要严峻啊。
张郡守将燕骁一行引至南大街的酒楼前。酒楼三层楼高，门面装点得颇为体面，与先前路过的萧条格格不入。
他殷勤地介绍：“王爷，这是天香楼，算是代郡最好的酒楼了。下臣已经为您和您的家眷备好了酒席。”
燕骁的心思显然不在吃喝上，他摆了摆手：“不用那么麻烦，备一些简单的吃食就行。再找几个大通铺安置本王的亲兵，另外备些汤饼和热水让他们稍作休整，本王便要赶去高柳县。”他看向张邯和冯庭，“那边战况如何？”
张邯脸上笑意微微一僵，他原本想等代王吃饱喝足安顿下来再谈高柳的事，没想到这位竟是连口气都不歇就要往战场冲。
他讪讪地陪笑道：“回王爷，昨日接到消息，刘将军的援军已经赶到，将苍狼蛮夷暂时打退。”
刘将军便是西翼军的主将刘琰。
北秦因为要同时防备西秦和苍狼部，在前线布置了多重防线。
北翼军驻在铁壁谷，是抵御苍狼部的第一道防线；东翼军驻扎在白羊关，防备赤狄从辽西绕道。
西翼军驻扎代县，防的是西秦从河东东出。而苍狼部若从北面翻山南下，代郡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。
张邯本想着把战报往轻了说，好让这位新来的代王安分待在城里别碰军权。
可燕骁这榆木脑袋听不懂弦外之音。
他半生几乎都在战场度过，对战事极为敏感，寥寥几句话，便从中听出端倪。
如今代县是他的封地，高柳又是距离代县最近的北面门户，那边的情况，他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。
“快点上饭，吃完本王就走。”燕骁不耐烦催促道。
张邯张了张嘴，看了眼崔毅和乔御史，到底没敢再拦。
他能怎么办？代王是整个代郡地位最高的人物，又有北秦第一悍将的名号。
他这身板可顶不住人家的一拳。
填饱肚子后，燕骁丢下老婆儿女，带着手下呼啦啦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