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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震在那头啐了一口：“合着沈大柱这老小子是在赌命啊！”
“他没退路。”
顾衍放下铅笔：“审计令生效倒计时只剩三十个小时，他必须抢在审计组进驻前，把两千根弹簧堆在张建军面前。”
“那我现在继续盯着？”
“盯死他们的出货车。”
顾衍吩咐道：“只要装箱贴封条，立刻发报。”
“明白！”
电话挂断，矿洞偏厅里再次只剩下机油滴落的嗒嗒声。
李建军有些担忧地抬起头：“顾干部，要是他们真靠偏方抢先交了货，张科长那边……”
苏雪用扳手最后拧紧了珩磨头后端的锁紧母。
金属撞击发出一记清脆的脆响。
“让他们造。”
苏雪连头都没抬，将换好四百目油石的珩磨头重新推入管口。
“我先把炮管搞定。”
她拉下护目镜，右手扣上手柄。
“弹簧和他们比，那是拿大炮打蚊子。”
李建军挺直腰板，用力点头：“对！咱们造的是全军区第一根新火炮身管！”
“合闸。”
苏雪下达指令。
赵二狗一把推上电闸，高压油泵再次轰鸣。
乳白色的珩磨液如瀑布般冲进管腔，细密的沙沙声在石壁间回荡。
第二遍半精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管口流出的液体颜色越来越清，切削下来的金属碎末细腻得如同研磨粉。
挂钟的分针指向下午四点。
苏雪退回珩磨头，身上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大半。
她换上六百目的超精金刚砂油石，用手仔细摸过每一块油石的棱角，确认没有任何磕伤。
“最后一遍精磨。”
苏雪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转速降到三十转，行程进给压慢一倍。”
李建军端着装满全新清洗液的油壶，手腕稳稳悬在注油口上方。
“明白，全程手工匀速送进。”
电机低沉地转动起来。
这一次，管内几乎听不到粗糙的摩擦声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绸缎滑过金属的光滑微响。
苏雪双眼微阖，仅凭双手掌心传来的微弱阻力，感知着管壁内部每一微米的起伏。
推过去，拉回来。
每一个往复都精确地维持在二十秒整。
整整一个半小时，她脚下的军板鞋没有移动过半寸。
“停。”
苏雪轻吐出一个字，手腕迅速拉下制动杆。
主轴稳稳停住。
李建军迅速关掉油泵，递上一尘不染的白棉纱。
苏雪将特制的内窥镜长杆缓缓推入深邃的管孔。
矿洞偏厅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建军凑在内窥镜的目镜旁，屏住气调整焦距。
镜片内，银白色的内壁光滑如镜，在光源照射下反射出层层叠叠、完美对称的微米级交叉网纹。
这是高精度珩磨特有的储油纹理，深度严格控制在零点八微米以内。
“前段八百毫米……完美。”
李建军的声音带着颤抖，手指在记录本上飞快打勾。
“九百毫米……光洁度达标。”
“一千毫米……尺寸三十七点零零，零误差！”
内窥镜的长杆继续向内部推进。
一千一百毫米。
一千二百毫米。
推进到一千二百二十毫米的位置时，苏雪握着杆身的手猛然一滞。
镜筒里的反光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折射偏差。
苏雪没有说话。
她推开李建军，自己俯下身，右眼死死贴在内窥镜的目镜橡胶圈上。
调焦手轮被她向左微旋了八分之一圈。
目镜视野里，在原本平滑如镜的内壁金属表面上，突兀地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暗色螺旋纹。
纹路极浅，却像是一道微型的台阶，硬生生切断了连续的网纹。
苏雪直起身子。
她没有拔出内窥镜，只是静静地站在车床导轨旁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整个二号工位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铁桶里的脆响。
李建军看着苏雪冰冷的侧脸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敢出声。
顾衍从桌旁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上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。
苏雪转过头，视线扫过图纸上第四天的加工记录。
“第四天深孔钻那个气孔缺陷……留了后遗症。”
她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支红铅笔，在黑板的一千二百二十毫米位置画了一道刺眼的红杠。
“珩磨到这里，硬度突然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