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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窥镜的目镜泛着暗蓝色的冷光。
李建军把脸凑在目镜前，眼珠转了两圈，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苏工，这里凹下去多少？”
“四微米。”
苏雪把红铅笔扔在桌上，铅芯磕断了半截，“气孔虽然被钻头碾过去了，但金属晶粒排列乱了。”
赵二狗提着油壶站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四微米……头发丝的三十分之一都不到啊。”
赵二狗小声嘀咕，“肉眼都瞅不见，能有多大影响？”
“闭嘴。”
李建军回头瞪了他一眼，“这是膛压超过三千个大气压的高膛压身管！四微米的凹坑，火药燃气冲过去就会产生涡流，连续打三发，凹坑就会被高温气体冲刷成一道深沟，最后直接炸膛！”
赵二狗脖子一缩，赶紧把嘴闭死。
顾衍走到车床边，伸手摸了摸那道被画了红杠的外管壁。
“硬度测了没有？”
顾衍问。
苏雪拉过一台里氏硬度计，探头顺着内孔推到一千二百二十毫米处，连打了三点。
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两下，定格住。
“正常区域洛氏硬度五十八度。”
苏雪指着屏幕，“这个微观凹坑区域，五十五度。”
“差了整整三度。”
李建军的声音发干，“淬火的时候，气孔周边散热速度和致密区不一样，形成了马氏体转变滞后。”
顾衍收回手，指尖在冰冷的导轨上轻敲两下。
“珩磨头是机械浮动切削。”
顾衍看着苏雪，“油石走过硬区切不动，走到这块软点，切削量瞬间变大，所以越磨凹坑越深。”
“对。”
苏雪拿起桌上的干毛巾，擦掉手心的机油，“再磨下去，整根管子内径超差，彻底报废。”
矿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响声。
挂钟的秒针走得飞快，咔嗒咔嗒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李建军翻开物料登记册，指尖在最后一页狠狠按出印子。
“咱们手里……就剩最后一根特种钢毛坯了。”
李建军抬头看着顾衍，“三五六厂那边来电话，新的铬钼合金棒料最快也要下个月底才能从鞍钢调拨过来。”
“三十个小时后，审计组和军区联合工作组就会到山脚下。”
顾衍神色未变，“我们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再钻一根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赵二狗急得原地打转，“车床不能磨，放着又是废铁，总不能拿着图纸去跟军区领导交差吧？”
苏雪没有接话。
她快步走到黑板前，抓起一截白粉笔，反手将原本画满的流程图全部擦掉。
黑板上腾起一层白色的粉笔灰。
苏雪手腕飞动，粉笔在黑板上拉出两条平行的直线，中间标注着一千五百毫米的全长。
在一千二百二十毫米的位置，她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。
“有没有办法补救？”
顾衍走到黑板侧面，低声问。
苏雪停下粉笔，目光盯着那个红圈，整整十秒钟没有眨眼。
“常规热处理不行，整管进炉会造成二次变形。”
她转过身，粉笔在掌心捏成两段，“但如果只针对这片凹陷区做处理呢？”
李建军愣了一下：“局部处理？”
“对。”
苏雪把半截粉笔按在红圈正中，“如果我在缺陷区域进行一次极短时间的局部感应加热——只加热那两毫米宽的范围——然后急速风冷……理论上可以把这个局部的硬度提上来。”
李建军推了推眼镜，眉头锁紧：“局部补温淬火？硬度提高后，凹坑区域的抗磨损能力增强，再次珩磨时油石就不会对它产生过量切削，反而能把周边高点磨平，恢复内壁的圆柱度。”
“理论成立。”
苏雪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，“硬度提到五十九度，比周围高一度，珩磨油石走过去正好找平。”
“但是管内怎么局部加热？”
李建军指着狭窄的炮管开口，“管内径只有三十七毫米，感应线圈放不进去啊。”
高频感应炉的标准铜管线圈直径有一百五十毫米，粗笨得像个铁环，连管口都塞不进半寸。
赵二狗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是啊，咱总不能把炉子塞进炮膛里烧吧？”
苏雪走到零件架前，伸手拽出一卷落满灰尘的紫铜单股导线。
铜线只有筷子粗细，表面裹着一层黄色的绝缘漆。
“放不进标准线圈，但我可以做一个只有五毫米直径的微型单匝铜环，用细铜丝绕制，塞进管内。”
苏雪用指甲刮掉铜线端头的漆皮，露出底下发亮的紫铜，“单匝微型环，高频电流密度会集中在两毫米范围内，热量集中释放。”
李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微型单匝环？”
李建军的声音都在抖，“没有冷却水循环夹层，高频电流一通，铜丝自己瞬间就会被烧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