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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位中央的大吊架缓缓降下。
二十四小时静置完成，炮管表面的油光彻底收敛，泛着冷硬的青灰色。
李建军端着装满航空煤油的铁托盘快步走过来，把两块长条形的油石整齐码在木垫板上。
“苏工，粗磨用两百目绿碳化硅，精磨用六百目金刚砂，全消过磁了。”
苏雪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管壁，掌心顺着外圆滑下一道直线。
“卡尺拿来。”
李建军立刻递过长臂内径千分尺。
苏雪弯腰，将测量爪探进前端管口，两只手指捏住微调旋钮，轻轻拧动两下。
棘轮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
“前口三十六点九二。”
她直起腰，在记录板上飞快扫了一眼。
“留了八丝的珩磨余量。”
李建军按开秒表，握紧钢笔：“珩磨头胀紧行程校到多少？”
“初压定在三个压。”
苏雪从木盒里捧出自制的四瓣胀缩式珩磨头，合金骨架上嵌着四根泛着幽绿光泽的油石条。
她将连杆拧进主轴接头，扣死万向节。
“转速打到每分钟四十五转。”
苏雪扶住导向套，“往复行程速度，每秒两百毫米。”
赵二狗提着保温桶从偏洞小跑出来，铁皮桶盖上冒着淡淡的白气。
“苏工！煤油和变压器油按四比六配好了，加了硫化猪油！”
赵二狗把铜嘴油壶架在注油机顶端，拿测温枪打了一下液面。
“温度压在十八度，一点没超！”
“注油。”
苏雪拉下防护面罩，握住了进给手柄。
电机启动，主轴以极低的速度缓缓转动。
珩磨头探入管口的刹那，内部传出沙沙的细密刮削声。
乳黄色的混合珩磨液顺着管口喷涌而出，将细微的金属粉末冲刷进下方的过滤铁槽。
苏雪两脚前后分开，双手死死稳住往复推拉杆，肩膀随着活塞运动匀速前后摆动。
每推拉一个全程，她的指尖都会在微调螺母上轻轻敲击半格。
“建军，报第一遍行程时间。”
“进刀七点五秒，退刀七点五秒，往复周期刚好十五秒！”
李建军盯着秒表，手指在表格里填上第一组数字。
“赵二狗，看回油滤网。”
“看着呢！”
赵二狗趴在过滤槽边，手里捏着吸铁石，“铁沫子很细，没有大颗粒掉出来！”
推拉杆在苏雪手中稳定地往复运动。
十次。
五十次。
一百次。
苏雪额角的汗珠顺着面罩边缘滑落，滴在工装前襟上，洇出深色圆点。
她没有停手，手臂肌肉在洗得发白的袖管下绷紧。
“停机。”
苏雪推开离合，电机转速降下。
她抓过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，把探出来的珩磨头擦拭干净，换上内径千分尺探入管内。
“前端三十六点九四，中段三十六点九四，尾端三十六点九三五。”
李建军在记录本上快速划勾：“锥度不到半丝，直线度完全锁死了！”
苏雪取
“换四百目油石，走第二遍半精磨。”
墙角的步话机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。
顾衍从电讯台旁站起身，抓起听筒。
听筒里传来周震压得极低的声音，背景音夹杂着呼啸的西北风。
“顾干部，砖窑那边有新动静。”
顾衍握着听筒，指尖在桌面上轻点：“讲。”
“昨晚半夜两点，一辆挂着沈阳牌照的解放车摸黑进的窑厂。”
周震吸了吸冻得发堵的鼻子，语气带着急促。
“车斗里卸下来两个大号绝热保温桶，沈大柱亲自带着四个学徒抬进屋的。”
顾衍目光动了一下：“桶上有什么标识？”
“我用望远镜扫到了，刷着黄漆：液态氮，严禁倒置。”
周震咬了咬牙：“这帮孙子连夜往冲压车间拉管线，烟囱里的黑烟就没断过，锤子砸得震天响。”
顾衍转头看向车床旁的苏雪。
苏雪正用平头改锥调整珩磨头的弹簧张力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分毫。
“他们也在做弹簧。”
顾衍对着话筒开口，声音冷静。
“液态氮深冷处理，是一种加速奥氏体转化的偏方。”
“偏方？”
周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，“管不管用？”
“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表面硬度，缩短两天的自然时效期。”
顾衍看着图纸上的热处理曲线。
“但他们用的是农电网，没有精密的低温均热箱，直接用土法浸泡，温差会把材料内部组织撕出微裂纹。”
顾衍抬眼看着工位里的温度计。
“温度控制比苏雪的铅浴回火法粗糙得多。两千根击针弹簧，合格率不会超过三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