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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走廊顶部的无影灯接二连三地炸开，碎玻璃噼里啪啦往下掉。砸在维生舱的玻璃上，刮出刺耳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，陆渊冲锋衣口袋里那个老式的红色座机听筒，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。
这个听筒，是他在0317病房里，接那个“十分钟后的自己”打来电话用的东西。后来被他顺手拆下来塞进了口袋。
现在，听筒居然在没有电话线的情况下，自己响了。
陆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他接通听筒，放在耳边。
里面没有说话声。只有一阵极度刺耳的、防空警报般的电子合成音。
“江城防线最高指挥权已变更为：林清寒（燕京黑户）。”
“检测到指挥官处于核爆中心。触发李国栋总参谋长预留的底层协议——最终兜底。”
陆渊猛地转头看向林清寒。
林清寒自己也愣住了。她那双灰败的眸子里倒映着走廊里不断闪烁的红光。
李国栋在剥夺了她的所有身份、把她变成黑户之后，居然在天网底层，给她留了一个最高级别的无条件兜底权限？
听筒里的合成音还在继续。
“是否消耗江城防线最高指挥权，强制冻结地脉过载程序三十秒？”
陆渊把听筒扔给林清寒。
“你前老板给你留的买命钱。”
林清寒握着听筒，骨节突出。这老狐狸算到了一切。他知道大同化计划一旦失败，江城就会引爆。他也算到了林清寒会被陆渊救下。把最高指挥权留在林清寒这个被燕京除名的黑户手里，天罚矩阵就追查不到总参谋部的头上。
这是一步完美的甩锅棋，也是一步用来换取陆渊和林清寒活命的妥协。
“确认冻结。”
林清寒对着听筒，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。
话音刚落。
走廊里那种足以把人烤熟的高温，瞬间消散。脚下的剧烈震动也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，戛然而止。
“地脉冻结已生效。剩余时间：二十九秒。”
“走!”
陆渊一把拔出门锁上的夺萃之镰。
林清寒把听筒摔在地上，死死推着维生舱，跟在陆渊后面往楼梯间狂奔。
二十几秒的时间，根本不够他们爬到十一楼特护一区。甚至连回到一楼大厅都悬。
但陆渊压根没打算走楼梯。
他带着林清寒冲进楼梯间，直接用左腿抵住维生舱的底盘，借着下坡的惯性，硬生生把几百斤重的设备掀到了地下负四层的通风管道口。
那里有一条连接着南山旧院冷库的废弃排污渠。
“《QQ飞车》道具卡。”
陆渊左手死死捏碎了一张泛着蓝光的卡片。
“氮气加速!”
一股极度狂暴的纯粹动能推力，直接在维生舱后方炸开。
陆渊揪住林清寒的领子，整个人趴在维生舱的顶部。
轰!
维生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，直接撞碎了排污渠生锈的铁栅栏，顺着倾斜的管道往外狂飙。音障被强行突破，周围的空气摩擦出刺目的火星。
陆渊右臂的血痂被巨大的风压彻底撕裂，黏稠的黑血糊满了整个钢化玻璃。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，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。
“地脉冻结剩余时间：三秒。”
管道前方出现了一小块微弱的天光。
维生舱带着狂暴的推力，直接冲出了南山旧院外围的排水口，重重砸在一片长满杂草的烂泥地里。
“地脉冻结程序结束。”
身后几公里外的军区总院大楼底下，爆出一团沉闷到极点的亮光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整栋大楼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抹掉了一样，连同地基一起，在刺眼的白光中直接气化。三万吨当量的冰核炸弹，在地下深处完成了完美的物理隔离洗地。
气浪顺着排水口喷涌而出，把陆渊和林清寒掀飞了十几米远。
陆渊在烂泥地里滚了好几圈，后背重重撞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上。他吐出嘴里的泥水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。
维生舱停在不远处的草丛里。玻璃罩虽然布满裂纹，但里面的营养液没漏。小鱼还活着。
林清寒躺在几米外，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陆渊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摸了摸冲锋衣口袋，那本《安平殡仪》正本还在。
他刚准备站起来。
一双穿着黑色战术军靴的脚，停在了他的视线里。
陆渊抬起头。
一个穿着残破燕京军区机动中队制服的男人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这人的左半边身子，全是那种烂肉翻卷的高维灼伤。但他手里端着一把没有序列号的高斯狙击枪，枪口正对着陆渊的眉心。
深渊教团的暗桩。那个本来应该在西郊07号被天罚雷霆劈死的黄金级风衣男。
他没死，他居然靠着那套非法套牌的戏码，借尸还魂，混进了江城的机动中队里。
“陆老板，跑得挺快。”
风衣男那张布满肉瘤的脸上，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。
“把正本交出来。我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陆渊靠着石碑。他没有去摸刀。
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，突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阵干涩的笑声。
“你真以为，这本账是谁都能拿的？”
陆渊左手举起那本发黄的正本。
“你看看这上面，写的谁的名字。”
风衣男的视线本能地落在了那本账册上。
正本的封皮上，原本沾染的黑血已经褪去。在那层纯白色的微光下，慢慢浮现出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字。
不是李国栋。也不是王建国。
那是陆渊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