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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鱼的手指死死抵着钢化玻璃。指尖因为用力过猛，在平滑的表面压出一小团苍白的血晕。
“回家了。”
干瘪苍老的嗓音在玻璃内侧的营养液里震荡，带着浑浊的气泡，顺着通风口砸进陆渊的耳朵里。
陆渊握着夺萃之镰的左手猛地一抖。暗红色的刀背磕在满是黑水的水泥地上，溅起几滴腥臭的泥点子。
他没有往前凑。右半边脸上的黑色树状静脉因为极度的警惕，颜色紫得发黑。
这声音他太熟了。七年里，这声音每天都在逼着他去考那个狗屁铁路中专，逼着他找个铁饭碗。
“王建国。”
陆渊用刀尖指着维生舱里的女孩，声音干涩得像在嚼一把沙子。
“你个老东西，在南山旧院冷藏箱里把自己烧成灰了，还不忘顺着网线爬过来诈尸？”
维生舱里没有回应。
那根抵在玻璃上的食指慢慢滑落。陆小鱼重新闭上眼睛，胸口随着呼吸机的频率平稳起伏。刚刚那一瞬间的异样，就像是某种残存的执念跨越了物理法则，强行借用这具合法的躯壳，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遗言。
陆渊紧绷的后背稍微垮下来半寸。
他弯下腰，捡起地上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照片背面“第一批被抛弃的我们。——01号绝笔。”的字迹，刺得他眼角肌肉直跳。
三十年前。星际战舰残骸。华夏国徽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，直接掀翻了天网系统里所有的公开通报。
深渊根本不是什么高维入侵者。教团也不是什么邪教徒。第一批去填命的人，被扔在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陨石坑里。王建国和李国栋逃回来了，但01号死在了那里。
后来，01号把自己打包成了非法的幽灵代码，七年前发进了零号车厢。老爹王建国用左眼和坐标强行造了个退件仓，把战友拦在外面，不是为了防深渊，而是为了防那个被深渊彻底同化了的老兄弟。
陆渊把照片塞进冲锋衣内侧。
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本发黄的《安平殡仪》旧账册正本。
封皮上沾满了无面人的黑血。但那些黑血根本渗不进纸张里，反而被一种纯白色的微光慢慢蒸发。这是轮回档案的物理控制核心，是天网底层真正用来平账的印钞机。
“起来干活。”
陆渊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瘫坐在地上的林清寒。
“李国栋跑了，但这地方不能留。”
林清寒扶着维生舱的推拉杆，艰难地撑起身子。她看了一眼周围那成百上千个装着无五官躯壳的玻璃柱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干呕。
“这些都是什么东西......”
“燕京总参谋部特批的合法耗材。”
陆渊翻开正本的第一页。
“李国栋想把小鱼当成备用服务器的主板，那这些躯壳，就是插在主板上的外接硬盘。随时准备接管天网的底层数据。”
正本上的文字全是乱码。但陆渊那只没被诅咒覆盖的左眼，直接越过了表层的伪装，看清了底层的资产代码。
“WLY系列替代品，总计七百一十三具。当前状态：无合法继承人。”
陆渊咧开嘴，牙齿上全是黑红色的血垢。
“天网不良资产清算协议。”
他把夺萃之镰插在脚边，左手举起那本正本。
“发件人：江城旧物街现任掌柜陆渊。申请将这七百一十三具无主耗材，打包并入安平殡仪专线坏账库。”
机房里的金色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。
天网底层规则开始运转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纸张燃烧的味道。
“资产评估中......”
“警告!该批次耗材绑定江城地脉过载程序!强行销毁将导致倒计时提前!”
陆渊眼角的静脉纹路猛地往外鼓胀。
李国栋那老狗留了致命的后手。这满屋子的替代品，根本就是三万吨当量冰核炸弹的物理引信!动了它们，江城直接上天。
脚下的水泥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。那是地下防空洞里，火车炉膛正在疯狂燃烧的动静。温度开始飙升，维生舱外壳的金属都开始烫手。
“推车!往回走!”
陆渊一把攥住林清寒的后领，把她往铁门外拽。
林清寒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双手死死抠住维生舱的推拉杆，连人带车被陆渊拖出了废弃太平间。
砰!
陆渊一脚踹在厚重的双开铁门上。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，死死合拢。
他拔出夺萃之镰，顺着门缝狠狠插了进去。暗红色的高维法则顺着刀刃灌进门锁，强行卡死了物理开门结构。
“没用的。引信已经激活了。”
林清寒靠在走廊斑驳的墙壁上。她大口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江城地脉已经被彻底锁死。最多还有十分钟，冰核炸弹就会把这里变成真空区。我们跑不出去的。”
陆渊没有接话。
他拖着那条废腿，靠在维生舱侧面。左手翻开那本《安平殡仪》正本。纸页在高温下开始卷边。
既然不能销毁，那就只能走货运改签。
“老天爷不会收这笔账，但我知道谁敢收。”
陆渊咬破左手食指，沾着黑红色的血，在正本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黑色镰刀印记。
“天网底层货运改签协议补充条款。强制搭售!”
他把小鱼的那盘0317号磁带掏出来，啪的一声拍在正本上。
“收件人：燕京长藤资本董事会残存账户!把这七百一十三具带着引信的耗材，连同三万吨冰核炸弹的爆炸因果，以不良资产包的形式，强行砸到长藤资本的头上!”
林清寒的眼睛瞪得老大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她见过疯子，但没见过把规则玩得这么绝的疯子。
长藤资本之前在七号稳定站搞同化仪式，本身就背着天网的雷霆制裁。陆渊现在是把江城这个马上要爆炸的烂摊子，直接伪装成高维污染的连带责任，扔给了千里之外的燕京财阀。
正本上的血色镰刀印记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。
“搭售申请已提交。”
“正在检索收件人账户余额......”
“警告!长藤资本账户已被冻结，无法支付物流超载费用!”
改签失败了。天网不会给死人送快递。
陆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