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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渊”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字，在发黄的封皮上一点点渗了出来。
风衣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本账册。他肉瘤挤压的眼窝往里抠了抠，端着高斯狙击枪的手指死死卡在扳机护圈外侧，硬是没敢往下压。
天网的规则是死板的。杀一个普通平民，顶多背个治安处分。但如果在物流环节开枪打死一个账本上署名的高级掌柜，开枪的人就得立刻继承掌柜名下的所有连带债务。
“你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掌柜那栏？”
风衣男喉咙里刮出破风箱似的动静，带着一股浓烈的烤肉焦糊味。
陆渊靠着长满青苔的石碑。左腿上的战术绑带已经被黑血浸透了，冷风一吹，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，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。
“长藤资本的账户被冻结了，死人收不了快递。”
陆渊用拿账本的左手，大拇指慢慢摩挲着封皮粗糙的边缘。
“但我这人有个毛病。发出去的货，从来不走回头路。”
风衣男脸上的肉瘤剧烈蠕动起来。他根本不信一个刚从核爆中心逃出来的残废，还有什么反制手段。高斯狙击枪的枪口亮起幽蓝色的充能光晕，周围的烂泥地被这股能量烤得直冒白烟。
“那你就带着你的货，去地底下接着送吧。”
风衣男食指发力。
陆渊根本没躲。他左手拇指死死按在自己名字那个血印上。
这孙子套着机动中队的制服，等于接入了江城防线的战术网络。只要网络通着，同城快递就能达。
“天网同城闪送协议。”
陆渊的声音被高斯狙击枪的充能嗡鸣盖住了大半，但他语速极快。
“收件人，面前这套机动中队非法套牌车。托运货物，刚才那七百一十三具带引信的合法耗材。运费到付!”
风衣男扣下了扳机。
幽蓝色的高斯弹丸撕开空气。
子弹刚一出膛，直接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。不是什么高维结界，而是纯粹的因果律重量。
七百一十三具备用服务器躯壳的重量，加上三万吨当量冰核炸弹的连带因果，顺着机动中队的战术网络，硬生生砸在了风衣男的接收终端上。
咔嚓。
风衣男端枪的双臂在一阵刺耳的骨裂声中直接折断。高斯狙击枪吧嗒一声掉在烂泥地里。
“你干了什么!”
风衣男脸上的肉瘤大面积崩解，黑色的污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“我只是个送快递的，客户拒收，我就只能强买强卖了。”
陆渊用左手撑着石碑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右半边脸上的黑色树状静脉再次往外鼓胀，疼得他后槽牙直泛酸水。
把这么大一笔烂账强行转嫁，天网的抽成直接刮掉了他大半的精神力。
风衣男根本没机会再说话。
半空中直接裂开一道纯白色的缝隙。这不是死当催收锁链，而是天罚矩阵的超载熔断机制。
一个黑户，强行接收了七百多具合法耗材的因果，直接触发了天网底层的物流限重警告。
纯白色的雷霆像瀑布一样砸下来，精准地倒在风衣男的头顶上。
没有惨叫。没有挣扎。
那具布满高维灼伤的躯壳，连同那套机动中队的制服，在雷霆中直接气化。只在烂泥地里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浅坑，还有一股子刺鼻的臭氧味道。
陆渊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。
他拖着左腿走到那个浅坑边上。坑底剩下一滩黏稠的黑水。黑水中间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。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。
一枚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暗银色硬币。
陆渊弯下腰，用左手把那两样东西捡了起来。
青铜碎片入手冰凉。上面刻着半个复杂的阵法纹路。
补天印碎片。
之前在江城地下黑市，红姐说有人出九位数悬赏这玩意。陆渊原本打算用它当诱饵，把教团的高阶战力钓出来。没想到这帮孙子手脚这么快，已经把碎片带在身上了。这是教团用来拼凑天网物理控制核心的零件。
陆渊把碎片塞进口袋。视线落在那枚硬币上。
硬币的正面没有面值，只有用阴刻手法雕着的一个繁体字。
“赵”。
硬币背面，则是一圈细密的六芒星纹路，和王建国在南山旧院冷库里画的那个阵法一模一样。
陆渊拿着硬币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燕京赵家。这帮人不仅在赵家祠堂供奉深渊领主，连物理货币都已经开始融合了。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
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林清寒醒了。
她双手撑着烂泥地，艰难地翻了个身。那头银发彻底变成了枯草般的死灰色。
她第一眼看到的，是站在浅坑边上的陆渊，还有他手里那本发黄的正本。
“你把长藤的烂账......挂在谁头上了？”
林清寒的声音虚弱得连风都能吹散。
“挂在一个死人头上了。”
陆渊走过去，弯腰捡起那把掉在泥地里的高斯狙击枪。枪管已经变形了。他把枪托朝下，当成拐杖杵在地上。
“你前老板李国栋算计了一辈子，最后连自己的退路都炸没了。”
陆渊把那本《安平殡仪》正本翻开。
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乱码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第一页最顶端的一行黑字。
“安平殡仪专线现任掌柜：陆渊。”
“当前负债：三百零七万点命格违约金。”
“名下资产：WLY系列特护维生舱一台。”
陆渊看着那个负债数字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“我还以为当了掌柜能发笔横财。合着天网把江城地脉爆炸的损失，全算我头上了。”
他合上账本，把它塞进冲锋衣最内侧的夹层里，死死贴着胸口。
“能站起来吗。”
陆渊杵着狙击枪，用脚尖碰了碰林清寒的靴子。
“站不起来。”
林清寒靠在长满青苔的石碑上。她的经脉彻底干涸，刚才透支使用最高指挥权强行冻结地脉，直接榨干了她最后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