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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夺萃之镰往肩膀上一扛，大步走到黄线边缘。脚下的军靴踩破了几个黑色肉瘤，黄褐色的粘液溅在裤腿上。
陆渊左手探进怀里，把那本《旧物街无名古董店收支流水》掏了出来。
他单手翻开账本，直接翻到盖着血红色死章的那一页。然后手腕一抖，把那一页纸硬生生贴在跛脚男人那张散发着酸臭味的脸上。
“看清楚上面的印子。”
陆渊盯着跛脚男人的眼睛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是来收账的。旧物街的规矩。清道夫上门执行绝命死当催收任务，一切过路费、开箱费、以及离场清洁费，全部由债务人承担。”
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搓了一下。
“你算哪根葱？敢拦天网合法授权的催收专员？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账本上加一笔阻碍执法的违约金，让天网直接把你当成废弃代码给回收了？”
跛脚男人的脸皮剧烈的抽搐了两下。
贴在他脸上的那页账纸，散发出一股比他身上的酸臭味还要浓烈的血腥气。那个红色的死章像是烙铁一样，在他的皮肤上烫出一阵白烟。
天网底层的检票流程是一段死代码。
死代码遇到更高优先级的催收规则，直接陷入了逻辑死胡同。
“债务主体确认：WLY-0714。”
“催收专员身份验证通过。”
“免责放行。”
跛脚男人手里的检票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溃散，短短两秒钟，就化作了一堆浑浊的白色泡沫，融进了月台地上的肉瘤里。
“走。”
陆渊把账本收回来，一脚踢开地上的检票钳。
穿过月台，是一扇厚达半米的铅门。铅门上长满了那种黑色的树状静脉纹路。这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在铅板的表面缓缓蠕动。
这纹路，陆渊太熟了。
他右侧颈部到下颌处，就刻着一模一样的东西。九十天倒计时的灵魂诅咒。
陆渊把左手按在铅门上。
手腕上那个被尖刺扎穿的窟窿重新裂开，几滴黑血渗进铅门的缝隙里。
轰隆。
铅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，向两边缓缓开启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主舱位。
没有灯。整个空间被一层幽绿色的光芒填满。
在主舱位的正中央，竖着一个足有十米高的圆柱形维生舱。维生舱里灌满了那种幽绿色的营养液。营养液里漂浮着无数根大大小小的管子，像血管一样连接着舱壁。
而在这堆管子的正中央，泡着一具躯壳。
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躯壳。光着身子，皮肤惨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几个月的死尸。
这具躯壳没有五官。
脸上是一片平滑的白纸状态。但在那张白纸上，赫然亮着和陆渊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树状静脉纹路!纹路里流淌着高维法则的光芒，像是一个正在充能的炸弹。
陆渊的视线下移。
躯壳的右手手背上，用黑色的颜料印着一行被划掉的字迹。
“WLY-0714”。
这就是教团在粉碎池里养了七年的怪物。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。它一直躲在江城地下发育，燕京西郊那个被雷霆劈碎的庞大黑影，不过是它抛出去的一个物理残渣诱饵。
刘波站在铅门边上，牙齿磕得咔咔直响。
“老......老陆。这玩意儿连脸都没有，它怎么喘气啊？”
陆渊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维生舱的前面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，看着里面那个闭着眼睛的怪物。
江城大区不良资产冻结程序的倒计时，还剩下不到十个小时。
陆渊把那枚银色的军用肩章掏出来，直接按在维生舱的玻璃上。
“醒了就别装死。”
陆渊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圆形舱位里回荡。
“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。加上盗用陆小鱼因果线的本金。今天这笔账，结不清，天网的死当锁链会直接把你这罐王八汤抽干。”
咕噜噜......
维生舱的营养液里突然冒出一大串气泡。
泡在里面的那具无面躯壳，猛地睁开了眼睛!
确切的说，是那张平滑的白纸脸上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缝隙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一片涌动的高维乱码。
紧接着，那张脸的下半部分，裂开了一张长满细密利齿的巨口。
巨口张合，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但维生舱的防弹玻璃上，营养液的绿色光芒突然扭曲。几行猩红色的字迹，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，从玻璃内部硬生生写了出来。
“你来晚了，陆渊。”
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两下。肩章按在玻璃上的手背绷起几根青筋。
“三十万命格的违约金，我已经付清了。”
玻璃上的血字继续往下流淌。
陆渊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。
天网的底层催收机制是绝对的。只要有欠款，就绝对躲不过死当锁链的绞杀。它拿什么付的？
就在这时，维生舱底部的营养液翻滚了一下。
一堆白色的残渣被水流卷了起来，贴在了玻璃上。
那是一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旧军绿色外套。外套的右边口袋上，有一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硬币大小的窟窿。
而在那件外套的旁边，飘着半张被泡得发软的纸片。
安平殡仪运输转运单底单!
玻璃上的血字变成了最后一行。
“我用你爹王建国的三十万命格，加上这半张合法转运单，全款买下了江城底库的控制权。”
“我现在，是合法公民。”
陆渊手里的银色肩章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温度。在那一瞬间，变成了一块废铁。
旧物街的账本在这一刻，彻底成了一本收不到钱的废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