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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
听筒里只剩下死寂的忙音。
陆渊把红色的塑料听筒重重的砸回座机盘上。咔嚓一声脆响，老旧的塑料外壳直接裂成两半，露出里面发黑的铜线圈。
挂断了。
十分钟后的自己，在这个连天网主核都扫不到的底层垃圾场，打来了一通跨越时间线的长途电话。
陆渊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的搓了两下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，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。
这事不对劲。
如果改签0317号铁皮柜就能活命，那十分钟后的自己为什么会死在电话那头？
除非，按血手印改签这个动作本身，就是一个必死的杀局。
赵淑兰当年留下0317号铁皮柜，里面藏着重启轮回档案的硬件后门。这东西受天网底层继承法最高顺位保护。他陆渊不是王立言本尊，连合法的家属身份都没有。一个带着黑市烂账的清道夫，敢去碰最高顺位保护的绝密档案柜，天网底层的防盗窃排异协议会直接把他压成一张二维纸片。
硬按手印，必死无疑。
必须找个倒霉蛋来垫付这笔违约金。
陆渊站在高高的铁皮柜山顶端，低头俯视着下方那条翻滚的黑水河。
那团纯粹由高维乱码组成的庞大黑影，已经彻底停止了先前的狂躁。巨口里那些参差不齐的利齿缓慢的摩擦着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咬合声。
它听到了。
作为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，它在这个粉碎池里发育了七年，连周遭空气里飘荡的灰尘都带有它的算力神经。电话里那几句微弱的警告，绝对瞒不过它的感知。
“你听到了对吧。”
陆渊踢开脚边一块生锈的铁皮，居高临下的看着黑水河里的怪物。
“你根本不是什么0714废案。你就是个连合法外壳都没有的非法退件。李国栋用三万吨当量的冰核炸弹洗地，不是为了炸我，是为了把这片区域的物理坐标彻底抹除，好让你能安安稳稳的在这个垃圾堆里继续苟延残喘。”
黑水河的水面剧烈的往下一沉。
水底深处传来一种足以让人脑浆沸腾的次声波。
“闭嘴......”
几个沙哑的音节直接在整个地下空间炸开。
楚歌在下方捂着胸口，一口血直接喷在绿皮车厢的门板上。断裂的肋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他原本就重伤的身子直接软了下去，靠着车轮大口的喘气。
刘波双腿发抖，硬生生的顶着“钢铁烈阳之匣”的虚影，挡在林清寒和楚歌前面。胖子的鼻腔里已经开始往外渗血，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。
陆渊站在柜子山顶，硬扛着这股高维啸叫。
右侧颈部到下颌处，几道黑色的、如同树状静脉的纹路迅速浮现。诅咒的具象化带来的剧烈痛楚，反而让他被声波冲击的脑仁清醒了几分。
“急了？”
陆渊扯开冲锋衣的领口，让冷风灌进脖子里。
“你把李国栋当成躲避天网扫描的代练外壳。现在代练死了，你急着想接管整个轮回档案的粉碎权限。但你接管不了。”
陆渊用刀尖指着自己脚下这座堆积如山的废弃铁皮柜。
“因为总控制台的接口，就压在这堆破铜烂铁最
空气里的草莓甜味浓烈到了极致，几乎变成了粘稠的毒液。
黑水河直接炸开一层白沫。
“食物......没有资格......谈条件......”
巨口猛的张开，十几条粗大到夸张的黑色触手拔地而起。这一次，触手上缠绕的高维乱码直接实质化，变成了无数把黑色的锯齿镰刀。
它不打算吃人了。
它要直接把这座柜子山连同陆渊一起碾成齑粉。
只要物理层面彻底销毁0317号铁皮柜，它就能强行吞并这片底层的控制权。
看着铺天盖地砸下来的触手，陆渊非但没躲，反而往前迈了一步，直接踩在柜子山的边缘。
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。
“胖子!把盾撤了!所有人躲进车底下!”
陆渊沙哑的嗓音穿透了轰隆隆的破风声。
刘波连脑子都没过，听见陆渊的话，条件反射般的撤掉了军团盾的绝对防御虚影。他一把薅住楚歌的后领，连滚带爬的顺着绿皮车厢底部的缝隙钻了进去。林清寒咬着牙，用最后一点冰系法则在车底封了一层冰盖。
砰!
第一条触手狠狠的砸在柜子山的最顶端。
陆渊在触手砸下的前零点一秒，整个人失去重力般往后一倒，顺着陡峭的铁皮堆往下急速滑落。
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粉碎池。
刚才陆渊站立的地方，连同那台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机，被触手一击砸成了漫天的铁屑和碎塑料。
柜子山崩塌了。
那些印着0124、0451、0889等失踪人员编号的废弃档案柜，像泥石流一样轰隆隆的往下滚。
陆渊在坠落的废墟中疯狂借力。夺萃之镰的刀刃不断的勾住那些滚落的柜门，强行减缓下坠的速度。
第二条、第三条触手接踵而至。
怪物彻底陷入了暴走状态，它不顾一切的摧毁着视线内所有的物理实体。
半空中，一块被砸飞的锋利铁皮擦着陆渊的左侧腰肋飞了过去。防寒服当场被撕开一个大口子，皮肉翻卷，带出一串血珠。
陆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痛觉对他来说，现在只是维持理智的兴奋剂。
轰隆!
最后一波柜子砸在黑泥地上，溅起十几米高的黑色泥浆。
陆渊借着一块下坠的铁板，双腿弯曲，重重的砸在地面上。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右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。
他用刀杆撑住身体，半跪在泥水里。
周围全是变形的废铁。
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。一个独立的小型凹坑里，安静的躺着一个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铁皮柜。
周围砸下来的废铁，在靠近这个柜子半米的地方，就被一种无形的斥力弹开，堆成了一个环形的屏障。
柜门上印着四个掉漆的白字：0317。
柜子表面覆着一层白霜，不断的往外渗出刺鼻的草莓甜味寒气。最诡异的是，柜门的把手旁边，没有锁眼。只有一个凹陷下去的、和成年人手掌一般大小的掌印模具。
掌印模具的底部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生锈的金属尖刺。
“找到了......”
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用刀柄支撑着站了起来。
这就是赵淑兰留下的遗产。
天网底层继承法最高顺位保护的死当物。
黑水河里的怪物发出极其凄厉的尖啸。
它看到了0317号铁皮柜。它那庞大的无相血肉开始剧烈的收缩，所有的触手放弃了对周围的破坏，全部调转方向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，朝着陆渊的位置疯狂绞杀过来。
“拦住它十秒钟!”
陆渊头也没回的吼了一嗓子。
车底下的楚歌一脚踹碎了挡在面前的冰盖，拖着断裂的肋骨爬了出来。
他没有枪，也没有武器。
他直接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，在自己没受伤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流浪驱魔人的黑市烂账血液。
“老陆，这十秒钟的劳务费，回去得给我翻倍!”
楚歌惨笑一声，把流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旁边那块还在散发着高维辐射的0712源石结晶残片上。
轰!
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。
烂账血液里的高维毒素和源石结晶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。一道由纯粹的高维自燃构成的火墙，硬生生的挡在了那十几条绞杀过来的触手面前。
触手撞在火墙上，发出滋滋的烤肉声，怪物痛苦的嘶吼声让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。
争取到了。
十秒。
陆渊大步走到0317号铁皮柜前。
他看着那个布满倒刺的掌印凹槽。
十分钟后的自己，就是死在这里的。按下去，就算能强行改签，天网的防盗窃排异协议也会瞬间把不合法的签收人抽成干尸。
陆渊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夺萃之镰。
他抬起那只已经被裁决雷霆劈得焦黑、皮肉和绷带粘连在一起的左臂。
“所有命运的馈赠，都在暗中标好了天价......”
陆渊扯着嘴角，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“但我这人，向来只吃霸王餐。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把那只流着黄水和毒血的左手，狠狠的拍进了那个布满金属尖刺的掌印凹槽里!
噗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