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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光砸下来的半秒不到，空气里的冰渣子连变成水汽的过程都省了，直接气化成虚无。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，只有一种把人耳膜往脑袋里硬生生按压的死寂。
楚歌推着维生舱往后狂退，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黑色的焦痕。
刘波张大嘴巴想喊，但胸腔里的氧气被那道纯蓝色的光柱瞬间抽空，憋得整张胖脸发紫，只能像个离开水的蛤蟆一样徒劳地挥动着胳膊。
光柱太快。
陆渊那条废掉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，根本做不出任何闪避动作。
他也没打算躲。
左手直接扯开风衣内侧的暗扣，连带着把贴身衬衫的布料都撕下一大块。他从贴近心口的位置，掏出一个用透明防水胶袋死死裹住的小红本。
南山户口本原件。
这是王建国七年前塞进旧物街铁皮柜子里的东西，也是整个江城防线底层逻辑里，唯一能卡死高维因果的合法铁证。
陆渊左手攥着那本边缘起毛的旧册子，顶着头顶足以把钢铁气化的高温，狠狠拍在身前结冰的地砖上。
指甲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带血的白痕。
“天网主核!”
陆渊的嗓子被高温燎得沙哑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。
“提交最高顺位监护权复议!”
“凭证编号：江城南山0714。户主：王建国。我是合法代理人!”
头顶的蓝光猛地一顿。
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压迫感，在距离陆渊头皮不到两拳的地方，硬生生刹住了车。
陆渊额头上的冷汗刚冒出来，就被烤成了白烟。发梢卷曲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半空中那只由机械齿轮构成的巨大眼睛，蓝色的光瞳剧烈收缩了两下。
机械女声出现了一次长达三秒的杂音卡顿。
“底层逻辑比对中。”
“户口本原件因果线吻合。”
“监护权第一顺位确立。单据持有者合法性强制降级。”
地上的军用终端里，李国栋那原本平稳的呼吸声，终于乱了一拍。
“陆渊，你真以为一本旧时代的户口本，能大过天网的物理抹杀程序？”
李国栋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扬声器传出来。
“那半枚草莓贴纸已经进了它的肚子。在天网的判定里，它就是带着单据来提货的家属。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，去赌系统千万分之一的逻辑漏洞。”
陆渊抬起左脚，军靴那厚实的牛筋底直接踩在军用终端的屏幕上。
没踩碎，留着听响。
“老家伙，你在燕京的高楼里坐久了，根本不懂底层的买卖规矩。”
陆渊把地上的户口本捡起来，在风衣下摆上蹭掉沾染的冰水。
“那半张贴纸，我挂在旧物街的账本上，走的是绝命死当的流程。”
“买死当，光有单据算个屁。”
陆渊左手举起户口本，遥遥指着阵法中央那团正在疯狂挣扎的无相血肉。
那张白纸脸上，那只长满黑毛的手还死死攥着那半枚发灰的草莓贴纸，正试图把贴纸往血肉深处塞。
“想提货，得户口本原件当面做担保，还得结清全款。”
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带着一股市井小民算计到骨子里的狠辣。
“它有原件吗？”
“它付尾款了吗？”
天网机械女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语速明显加快，带上了一股冰冷的裁决意味。
“判定：提货人缺少核心担保凭证。”
“判定：提货人未支付高维保管费。”
“行为定性：恶意骗保，非法侵占高维死当资产。”
悬停在陆渊头顶的那道纯蓝色湮灭光柱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。
光柱的轨迹直接在半空中折出一个锐角，毫不留情地轰向了六芒星阵法中央的那团无相血肉。
这不是终结，这只是个开始。
天上那个巨大的白色算力漩涡里，原本被磁带红光挡住的那几十条暗绿色催收锁链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束缚。
“既然它被判定为非法侵占者。”
陆渊看着军用终端的屏幕，嘴角扯扯。
“那它顶着王立言命格残渣捏出来的这张皮，就是个假货。但它吞了单据，就得扛下这单据背后的所有烂账。”
“0317绑定的三十万命格欠款，还有幽灵代码被抽干的三千四百吨算力债务。”
陆渊左手往下猛地一压。
“今天，全算在它头上!”
轰!
几十条暗绿色的催收锁链，直接无视了无相血肉外围的那些高维防线，像长枪一样死死扎进了那团黑影的深处。
一声极其尖锐、根本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物理啸叫，在赵家祠堂炸开。
楚歌丢下手里的短刀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十根手指上的绷带全被震裂，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淌。
刘波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地上。鼻腔里喷出两道血柱，砸在结冰的石板上，红得刺眼。
那团无相血肉开始剧烈膨胀，又被天网的锁链强行勒紧。
白纸脸从正中间被撕裂。
那些原本被李国栋通过催收程序灌注进去的幽灵代码算力，现在成了天网眼里的“抵债资产”。
不是灌注。
是抽干。
天网主核顺着那些暗绿色的锁链，启动了最野蛮的反向虹吸。
无相血肉体内的黑水顺着锁链逆流而上。那些足以把一个白银级转职者撑爆的高维辐射，在天网主核的胃口面前，连个饱嗝都打不出来。
“咔嚓。”
靠在残破供桌旁的白夜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音。
他费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。
他引以为傲的极寒领域，那层覆盖了整个院子的蓝色冰晶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化。
不是被高温融化，而是被天网连带着地脉里的算力一起抽走了。
赵家祠堂这片地下，压着燕京内城几百年的底蕴。现在，这头无相血肉踩在赵家的阵眼上，天网抽它的同时，顺带着把赵家的祖坟都给刨了个底朝天。
周围那些栩栩如生的冰雕，那些赵家的管事、私军、机甲。
表面的冰层气化后，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直接化作了一蓬蓬细密的灰色粉末，随着冷风散了一地。
全被抽干了命格。
“这就是......底层的玩法吗......”
白夜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他那个特工脑子推演了一万种同归于尽的方案，唯独没想过，能靠着一本破旧的户口本和死当收据，让天网自己把这个足以毁掉燕京的怪物给活吞了。
无相血肉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。
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婴儿啼哭，那团庞大的黑影被彻底抽干。
一条暗绿色的锁链猛地往上一提，将一张干瘪的、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色纸片扯到了半空。
红光一闪。
半枚边缘发灰的草莓贴纸从虚空中飘落下来，精准地盖在那张黑纸上。
旧物街防伪反制协议启动。
草莓贴纸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，一口将那张黑纸吞了进去，连个渣都没剩下。
天上的机械眼缓缓闭合。
算力漩涡停止旋转，那些白色的、暗绿色的锁链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