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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砸在赵家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。
没有水花溅起。水滴触地的半秒不到，直接凝固成一层白惨惨的冰霜。
陆渊左手倒提着那半截先遣队断剑，军靴踩在冰面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那股甜腻的草莓味混在冻结的空气里，直往人鼻腔里钻，刮得气管生疼。
“站住!”
三名穿着燕京总局特处制服的行动专员从石狮子后面闪了出来。三把高维动能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陆渊的眉心。
枪管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。
“赵家祠堂全域封锁!特处办案，再往前走一步，就地击毙!”
领头的专员戴着战术护目镜，但陆渊依然能看到对方握枪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那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从祠堂大门缝隙里渗出来的温度太低，低到连白银级的体质都扛不住。
陆渊停下脚步。
他瞥了一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，袖管里的黑血已经冻成了冰渣。
“开枪？”
陆渊左手抬起断剑，剑尖随意地点在结冰的地砖上。
“你们处长现在靠着半管强心针吊命。他的极寒领域快要压不住里面那团烂肉了。”
陆渊的声音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冷。
“每多拖一分钟，那东西吞噬的高维辐射就会呈指数级增长。等它撑爆了绝对零度的阵眼，你们这几十号人在外围连个全尸都剩不下。”
领头专员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。
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死守外围，绝对不准任何人靠近。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衣男人，居然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，甚至连处长靠强心针续命的底牌都点破了。
“老陆!”
楚歌推着维生舱从转运车后面绕了过来。
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，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了两圈。手里的短刀换到了左手，右手那十根缠着绷带的手指依然往外渗着血水。
“这帮孙子连自己人都防，咱这是要硬闯？”
刘波跟在维生舱侧面，胖脸冻得青紫，牙齿直打架。
“硬闯个屁。你没看上面吗？”刘波指了指天上。
燕京上空那个巨大的白色算力漩涡还在疯狂旋转。成百上千条代表着天网催收程序的白色锁链，正接二连三地扎进赵家祠堂后方的建筑群里。
每一次锁链扎下，都会带起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。赵家那些隐藏在地下的金库、阵法枢纽，正被天网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强制剥离算力，用来填补那三十万命格的窟窿。
就在双方僵持的档口。
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背后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咳嗽声很闷，伴随着大口呕出液体的动静。
“让他......进来。”
声音虚弱得随时会断气，但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死理。
三名特处专员如释重负，迅速收枪，往两边退开。隔离带的淡蓝色冰晶从中间裂开一条一米宽的通道。
陆渊没看他们，把断剑收回风衣口袋，单手握住维生舱的推手。
“刘波在外面盯着。”
陆渊头也没回地交代。
“楚歌跟我进去。记住，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，别碰地上结冰的东西。”
大门被两名专员合力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。
陆渊推着维生舱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门后的景象，直接把楚歌准备吐出来的半句脏话硬生生冻在了喉咙里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祠堂。
这是一片微缩的白骨雪原。
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院落里，原本铺陈的青石板全部被翻卷起来。地面上覆盖着厚达半米的冰层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地立着几十个形态各异的冰雕。
有穿着西装的赵家管事，有端着重武器的赵家私军，甚至还有两台正在启动防御阵列的重型城防机甲。
他们全都被定格在了半个小时前那最惊恐的一瞬间。连机甲炮口喷出的一半火焰，都被硬生生冻成了红蓝相间的冰柱。
“这得是多强的法则覆盖率......”
楚歌倒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在维生舱的金属外壳上。
陆渊的视线越过这些冰雕，直接锁定了院子正中央的那个祖宗牌位大堂。
大堂的屋顶已经被天网的催收锁链掀翻了一半。
漫天飞雪中。
一个穿着燕京总局制服的男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。
白夜。
他原本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现在全被白霜覆盖。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他的左手死死扣着太师椅的扶手，指甲完全陷进了木头里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。
右手的静脉血管里，硬生生扎着一根粗大的注射器。管筒里还剩下三分之一浑浊的绿色药液，正随着他微弱的脉搏，一点点被推入血管。
就在白夜前方的空地上。
一个由高维冰晶构成的巨大六芒星阵法正在缓缓运转。
阵法最中心，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影子。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没有五官，只是不断地往外散发着刺鼻的草莓味和令人作呕的乱码波动。
这就是0714本体的残骸。
那团在白骨雪原发育了七年的无相血肉。
“陆老板。”
白夜睁开眼睛。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，只有靠着那股执念强行聚拢视线。
“你在西郊07号搞出来的动静够大的。三十万命格的账单砸在赵家头上，天网把这片区域的安保权限全封了。”
白夜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，居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帮了我大门。不然，我带不走这东西。”
陆渊停在距离六芒星阵法五米远的地方。
维生舱里的陆小鱼在这时出现了剧烈的反应。她那只没挂点滴的左手，食指和中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挠玻璃内壁，指甲在防弹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动静。
陆渊左手按在维生舱上，稳住车身。
他盯着那团黑影，脑子里的线索飞速拼接。
白夜去了江城查案，发现了李国栋和01号内鬼的牵连。他的信仰崩塌了。他把这团血肉带回燕京，根本不是为了交给李国栋。
“你想撑死它。”
陆渊的语气陈述着一个疯狂的事实。
“天网现在正顺着因果线抽干赵家的资产。这片祠堂的地底，压着赵家几百年的高维算力底蕴。”
陆渊指了指天上那些狂舞的白色锁链。
“你用绝对零度把这团无相血肉钉在赵家的阵眼上。天网抽出来的烂账算力，必须经过这团血肉才能被主核回收。”
“它是无相血肉，吞噬高维法则就是它的本能。你想利用天网的催收风暴，强行把几百万吨的算力灌进它体内，让它连同李国栋留在里面的硬件后门，一起被涨爆。”
楚歌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用天网的账单当武器，用赵家的底蕴当炸药。
这帮搞特工的心都脏得流黑水。
“咳......”
白夜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冰渣，右手大拇指艰难地往下压了压注射器，把剩下的药液推进血管。
“李国栋骗了所有人。”
白夜的声音透着彻骨的疲惫。
“他开启雷霆矩阵，不是为了销毁深渊。他是想用天网的新规则，把全华夏的转职者命格全部格式化，纳入他所谓的绝对掌控之中。”
“这团血肉里的后门，就是他篡改天网主核的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