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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权限。”
“你刚签过我的死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梁承安的肩线压了一下，没再拦。陆渊从他袖口里扫过那只藏在伤疤里的感应片，抬脚踹开侧门下方的检修挡板，露出一条窄得只够两个人挤过的通道。
阿缺看得直乐。
“你们南山这楼，跟纸糊的一样，老鼠都能走VIP通道。”
陆渊先钻进去，冷气从裤脚往上灌，沿着小腿往骨头里钻。通道尽头是外墙维修口，铁栅栏外头就是旧街。街灯亮得不整齐，路边修鞋摊收了摊，塑料棚底下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胶鞋，风一吹，棚角啪地拍在铁架上。
他没停，推门出去时，右侧颈边那片黑纹被风刮得发紧。
街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，车窗半降，里头烟雾缠着前挡。车门开着，红姐的人已经坐在副驾，见到陆渊只抬了下手，没废话。
“上车，店那边有人先到。”
陆渊拉开后门，把阿缺先塞进去，梁承安站在车外，没动。
“我进去，门会开。”
“你不进去，我也会开。”
梁承安看着他。
“你没把握。”
“我从来不拿把握换命。”
车门砰地关上，黑面包车拐出医院后巷，轮胎压过积水，溅起一串细水珠。老旧街区的路灯一盏亮一盏灭，像有人在前面掐灯。阿缺趴在窗边，盯着后视镜。
“后头有车。”
陆渊没回头，只把那张退库凭证摊在膝上。纸面被风吹得轻颤，最下头那行“今夜二十点整，旧物街，无名古董店地下库”压得很重。
“几辆。”
“两辆，一前一后，没开灯。”
“红姐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红姐的人开车不这么老实，拐弯会打灯，后头那俩连灯都不舍得亮，穷得像刚从殡仪馆里爬出来。”
陆渊盯着窗外掠过去的铺面。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招工启事，旧货摊前摆着一排收音机，夜风吹过去，纸页哗地翻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按住退库凭证边角，心里把账重新压了一遍。
照片背面写着死亡确认，地址落在地下库，时间卡在六年前的同一晚。母亲让他先看柜号，不让他碰人和东西，B-07和A-19合在一块，又被拆成箱和柜。现在照片冒出来，说明有人在给他的“死”补签章。补签的人，要么想让他真死，要么想让一具“尸体”自己回到店里，把门推开。
他更愿意信后者。
活人要他签字，死人只会把路堵死。今晚这局，起手就是棺材板。
“陆渊。”
梁承安坐在对面，双手搁在膝上，袖口把那块感应片遮住了半边。
“你母亲签的死亡确认，不是为了害你。”
“你替她解释？”
“我替流程解释。”
“流程没长嘴。”
梁承安沉默了一下，才道。
“六年前那晚，A-19本来要转进基金会。有人把你从名单上剥出去，改成死亡确认，才能把你留在南山外面。你母亲签的那一笔，是拿你后半条命去换的。”
阿缺抬起头。
“哟，听起来像买一送一，送的还是命。”
梁承安看着陆渊。
“你要恨她，也可以。”
陆渊把凭证折了一道，压在掌心。
“我不恨她。我只想看清谁拿笔，谁盖章。”
梁承安没再说话。
车子拐进旧物街时，街口那家修表店已经关了门，卷帘门半拉着，门缝里卡着一张黄纸条。陆渊隔着车窗扫过去，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，今夜。落款是红色印泥，印角很旧，和他手里那枚腐蚀暗银硬币压出来的边角很像。
他把硬币从指缝里转了一圈。
“停车。”
司机没问，直接靠边。陆渊推门下去，夜风扑在脸上，旧街巷口一股潮木头和纸灰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店面招牌挂得低，招牌灯少了一截，亮起来的时候忽明忽暗。
无名古董店的卷帘门没落到底。
门前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蹲在台阶边抽烟，烟头的火点藏在手心里，一个靠着墙，手指捏着一枚硬币，正往上抛。两人都没抬头，车灯扫过去时，脸上那层影子也没散。
阿缺一下把声音压低。
“店里有人先进去过。”
陆渊没应，先看门锁。锁孔边上多了一道新刮痕，刮口很浅，刚下手不久。他把0317钥匙插进去，没急着拧，先用硬币沿着锁眼边缘刮了一圈，掉出一小撮灰白粉末。
梁承安站在他身后，呼吸比刚才短了点。
“镜灰。”
“你们南山还往我店门口撒这个？”
“我没安排。”
陆渊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那你最好盼着，里面坐着的别是你同事。”
他拧动钥匙，卷帘门发出一声闷响，门缝往上抬了半尺。店里没开主灯，只有柜台后面亮着一盏台灯，灯罩压得低，灯光铺在桌面上，照出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躺着一个人，头顶盖着白布，手腕上系着白标签。标签上，陆渊两个字压得清清楚楚。
桌边还压着一只信封，信封口没封，露出半截照片背面。
陆渊抬手去拿，指尖刚碰到信封，店里那部老式座机忽然响了。
铃声一下一下，拖得很长，听着刺耳。
台灯底下，那张黑白照的边角微微翘起，露出背面那行没被他看见的字。
电话还在响，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。
陆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