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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灯馆内，温水杯轻轻碰了桌面一下。
周虎骂了句短的。
“旧殡仪馆B-17。”
王立人右手伤口被纱布粘住，他抬手时皮肉被扯得发麻。
“冷柜刚才吐新杯。柜里没开全。”
小赵立刻接上通讯。
“周队，旧殡仪馆那边留守两人。要不要开B-17？”
“别开。”
王立人拦住。
“让他们找柜门下方。旧火场转运单不会在柜里，柜里是尸，单子给活人看。”
视频里，走廊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推床车撞上临时挡板，车轮刮着地砖转，声音尖得人头皮发麻。
林晓芙把床尾推床单拿起，纸面抖了一下。
“倒计时一分钟。”
红姐坐着没动，眼皮下压。
“小王老板，来不及。”
王立人盯着她。
“你还在等我出价？”
“你要我把洪玉兰这个名字拖回死人堆，后室会找上门。价格当然要谈。”
周虎怒道：
“人命关天，你还谈价？”
红姐看向他。
“周队，我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在谈价。人命关天这四个字，欠我七年利息。”
王立人没有劝。
“开价。”
红姐拿起金镯，扣回腕上。
“半命币归FY-04这条我不碰。王立言名章，我要拓一份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没得谈。”
顾明在门外急得原地跺脚，又不敢越线。
“哥，倒计时四十五秒!红姐，你这是坐地起价，工商都想给你送锦旗，写着黑店之光。”
红姐连看都没看他。
王立人把名章放到桌上，手掌压住章身。
“拓名章可以，缺一笔。”
红姐盯着他。
“缺哪一笔？”
“立字最后一笔。”
红姐的目光从名章移到他脸上。
“你防我。”
“我防所有人。”
“缺一笔的拓，后室只认半价。”
“半价买你一条命，挺符合你们行业良心。”
红姐沉默片刻，伸手。
“成交。”
王立人没有把名章交给她。他取过白板假牌背面那层残印，用刀尖刮掉“立”字最后一笔，再让红姐把拓纸压上。红姐看得牙根发紧，顾明在门口看得龇牙。
“哥，你这手艺，放学校门口刻章摊都能把同行逼到报警。”
王立人把缺笔拓纸推给红姐。
“你的价付了。现在付我的。”
红姐把拓纸收进袖口，按住离线盒。
“红灯钱庄补旧单，青桥火场尸体，转运先于护理站接账。”
离线盒没有反应。
倒计时二十秒。
红姐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它要单号。”
王立人按耳麦。
“旧殡仪馆，找B-17门下，火场转运单号。”
留守队员喘着气回报。
“柜门下有铁牌，锈住了，看不清......上面有灰。”
“用门灰擦。”
“门灰？”
小赵急忙翻证物记录。
“我们用过一袋，还剩袋角，周队车上!”
周虎把车钥匙丢给门口队员。
“跑!”
倒计时十五秒。
视频里，推床车撞开第一道挡板，金属栏杆横在地上。林晓芙站在FY-04门口，手里拿着床尾单，红鞋踩住门内线。
秦牧舟把陆小鱼的病床往里推了半尺，额头全是汗。
“王立人，挡不住第二下。”
王立人看着屏幕，指腹压住红灯筹码，血从纱布里渗出来，沾在筹码边缘。
“林晓芙，把推床单撕掉签收栏。”
林晓芙没动。
“撕了算拒签，系统会默认护理站接收。”
“撕签收栏，不撕死者栏。”
秦牧舟立刻接话。
“留死者姓名，去签收人？”
王立人盯着离线盒。
“验尸可以没签收，不能没死者。它要林晓芙，是为了把护理站拖进去。签收栏没了，它只能等旧单。”
林晓芙抬手就撕。
纸张裂开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，推床车第二下撞到门框，床尾输液架晃得叮当响。
离线盒倒计时停在七秒。
屏幕跳字。
签收栏缺失，补单等待。
顾明一屁股坐在门槛外，差点哭出来。
“七秒，哥，你这卡点比抢演唱会票还阴间。”
红姐看了王立人一眼。
“你让她撕单，是赌旧单能赶上？”
“赌你不想亏拓纸。”
红姐被噎了半口气，金镯磕在桌面上。
“你这种人开店没倒闭，旧物街房租真便宜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的吼声。
“找到了!铁牌擦出来了，青桥火场转运，单号QH-17-04，死者临编，红七组无名女，冷柜B-17!”
王立人立刻重复。
“红姐，念。”
红姐按着离线盒，一字一顿。
“补旧单，QH-17-04。死者临编，红七组无名女。冷柜B-17。”
离线盒屏幕卡了两秒。
麻将机肚子里传来一声闷响，倒扣的温水杯里水声回旋，杯把内侧裂线的红印退了一截。
屏幕红字被刷掉。
旧单先至。
验尸地点改派，青桥旧殡仪馆，B-17。
签收人，洪玉兰。
红姐的手还按在桌上，半晌没收回。
周虎看向她。
“你要去签？”
红姐笑了一声，嗓子里全是干沙。
“我签自己的尸，业务挺新鲜，后室该给我发个年度创新奖。”
王立人把证物袋里的半命币交给小赵。
“你送去青桥，交秦牧舟。路上别开袋，别走东口。”
小赵点头，抱着箱子转身跑进雨里。
视频里，FY-04门外那辆推床车停了。白布盖着的床面下方鼓起一块，随后塌下去。林晓芙弯腰捡起被撕掉的签收栏，纸边已经发黑。
秦牧舟靠在床头柜旁，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病房门口的车退了。”
陆小鱼床边，透明盒里的半枚币影不再掉皮，盒壁上的水汽凝成小点，顺着边缘往下滑。
王立人没有松气。
他拿起那片“别回青桥”的纸，翻到背面。缺角红印被水痕泡开，原先遮住的笔画露了出来。
那不是护理站的完整章。
红印边缘还有两个很浅的字。
立人。
顾明凑过来，脚还停在三步半外，脖子伸得快抽筋。
“哥，背面是不是写了你名字？”
王立人把纸片收进证物袋，指腹在袋口按了两下。
“半个。”
红姐也看见了，脸上的血色退了些。
“小王老板，七年前你多大？”
王立人没答。
他看着那两个浅字，颈侧黑纹在衣领下开始发烫。七年前，他没有进过青桥护理站，至少在他能翻出来的记忆里，没有。
可这张纸从七年前的火场一路进了后室，藏在红姐金镯里，今天才露出他的名字。
周虎的通讯器响了。
旧殡仪馆留守队员的声音带着风声。
“周队，B-17柜门自己开了。里面有尸袋，袋口挂着一张新牌。”
周虎看向王立人。
“念。”
队员咽了口唾沫。
“新牌写着，验尸见证人，王立人。”
王立人垂下手，证物袋里的纸片贴着掌心，凉得扎肉。
离线盒在红灯桌上又响了一下。
屏幕跳出最后一行字。
见证人不到，死者改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