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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盒那行红字还亮着，雨水从红灯麻将馆门口刮进来，贴着地砖往桌脚爬。
见证人不到，死者改名。
王立人把证物袋塞进内袋，抬手按住还在渗血的纱布，转身就走。
“周虎，车。”
周虎抓起对讲，跟上两步。
“去旧殡仪馆？”
“去B-17。”
红姐坐在桌边没动，金镯扣回腕上，温水杯倒扣在她手边，杯把内侧那道裂线还留着淡红。
“等等。”
王立人停在门口，雨雾扑在他脸上，颈侧黑纹被衣领压住，烫得皮肤发疼。
“你最好别告诉我，你要补车费。”
红姐把那张缺笔拓纸塞进袖口，手指压住金镯暗扣。
“验尸签收人写洪玉兰，我不去，你们到了也只会看见一只会改名的尸袋。”
周虎看向她。
“你刚才还坐地要价，现在主动上车？”
红姐捡起桌边打火机，开了盖，又合上。
“钱庄做生意，最怕货被人掉包。有人拿我的死名开账，我不去看一眼，今晚睡觉都硌背。”
顾明从门框后探头。
“红姐，你这觉质量还挺讲究，尸体不验都影响睡眠。”
红姐瞥他。
“东风，跟上。”
顾明的脸垮下去。
“我？我刚才站三步半都差点被写进族谱，现在还要随团参观冷柜？”
王立人拉开车门。
“你留在这儿，红灯桌少个活口。你跟着，至少能报名字。”
顾明把手机揣进兜里，骂骂咧咧往雨里跑。
“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夸活口，含金量高得想报警。”
周虎让两名队员留下封红灯桌，自己坐进驾驶位。红姐坐后排左侧，顾明挤在中间，怀里抱着半只装印泥的木盒，表情比上坟还规矩。
车子冲出旧街口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污水溅上路边纸扎店的门板。店里灯还亮着，老棺头站在门槛内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，茶雾遮住半张脸。
王立人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。
老棺头没招手，只把茶碗往门口一放。
碗底压着一张黄纸。
周虎看后视镜。
“要停？”
王立人指尖夹住红灯筹码，血把筹码边缘染脏。
“停半分钟。”
周虎踩刹车。
王立人没下车，降下车窗，雨点打进来，落在他手背伤口旁边，疼得皮肉一抽。
“老棺头，纸多少钱？”
老棺头把茶碗挪开，露出黄纸上的三个字。
别开灯。
他抬起满是皱纹的手，比了个五。
王立人从口袋里摸出五张旧钞，丢进门口铁盆。
“买断，别再卖第二家。”
老棺头收了钞票，拿脚把铁盆勾回门内。
“旧殡仪馆今晚不收活人灯。你们进门，谁开灯，谁先被看见。”
顾明在后排吸了口凉气。
“这地方还搞沉浸式恐怖体验？差评，我没买票。”
红姐把木盒从他怀里抽走，放到自己腿上。
“闭嘴。老棺头卖字不卖废话，他肯收五张，说明里面至少值五十张。”
周虎重新发动车。
“不开灯怎么验尸？”
王立人把车窗升上去，黄纸被雨水压在门槛上，字迹晕开半边。
“用冷柜灯。”
周虎没再问，车速压得很稳。
王立人靠着座椅，右手搭在腿上，纱布已经泡透。他把刚才的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B-17要见证人，逼他亲自到场。见证人不到，死者改名，这一刀砍的是身份。死人一改名，王立人可以被账面抹掉，洪玉兰也能再死一次。可老棺头那张纸补了另一层，灯会先看人。旧殡仪馆的灯，八成认活名。
不开灯，先保名字。
车拐进老槐巷时，前方路口横着一条施工围挡，蓝白铁皮被雨打得啪啪响。围挡上贴着临时通知，字被水泡花，只剩“抢修”两个红章还算完整。
周虎降速。
“刚才来的时候没这东西。”
王立人按住耳麦。
“留守，旧殡仪馆外门什么情况？”
对讲里只有沙沙电声。
周虎脸色沉下去，换了个频道。
“二组回话。”
电流挤了几秒，一个队员的嗓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周队......外门灯自己亮了......我们没进......B-17在响......”
下一秒，对讲断了。
顾明抱住前排靠背。
“哥，我建议这围挡别下车拆。电影里下车拆路障的，基本活不到片尾彩蛋。”
红姐盯着围挡上的红章。
“这是长藤抢修章，真章。靳家的人没露面，路先封了。”
周虎看向王立人。
“绕？”
王立人看路边水沟。雨水顺着沟边往下走，沟盖新掀过，边缘泥浆还没被雨冲平。围挡挡大车，水沟留给人。
“他们不怕我们绕，怕我们开灯进正门。”
周虎摸出手电，又被王立人按住。
“别开。”
周虎的手停住。
“黑着走？”
“黑着走。”
顾明举手。
“我申请留车看守雨刷器。”
红姐把木盒塞回他怀里。
“申请驳回。你东风位活名刚验过，带你下去挡一次误叫。”
顾明抱着盒子，嘴角垮到快挂地上。
“我这命格，放游戏里得叫嘲讽型辅助。”
王立人推门下车，雨水砸在肩头，风衣很快贴住后背。他绕到围挡边，蹲下摸了摸水沟盖，指腹沾上一层细灰。
门灰。
他让周虎递来证物袋角，用那点灰擦过沟盖边缘。灰落下去，铁盖上浮出两个浅浅的脚印，一个完整，一个左脚拖痕很重。
周虎压低嗓子。
“跛脚蓝线。”
“他进去了。”
王立人站起身，眼下青黑被雨水冲得更重。
“他给我们留路，也给自己留退路。别走沟，走围挡后面。”
周虎看了眼那条窄缝。
“围挡后面贴墙，过不了四个人。”
“一个一个过。顾明第二个，红姐第三个。你殿后。”
顾明抱着木盒，脸贴着铁皮挪，铁皮上的冷水蹭了他半身。
“哥，我现在理解外卖小哥钻小区栏杆的艰辛了。只是他们送饭，我送自己。”
王立人走在最前，左肩贴着湿墙，右手不敢用力。每挪一步，墙皮就刮过手背伤口，疼得他太阳穴一跳。前方旧殡仪馆的外门半开，门内有白光漏出来，光线贴在雨里，颜色发青。
他在门口停住，抬手。
周虎立刻让后面的人停下。
门内两名留守队员站在走廊中段，背对大门，头上的白灯亮着。他们手里都握着对讲，没有回头。
顾明探头看了一眼，汗混着雨往下淌。
“他们站那儿干嘛？罚站也不挑个暖和地方。”
王立人捡起地上一块碎砖，朝走廊侧边的铁桶丢过去。
砖头撞桶，咣当一声。
两名队员没动。
周虎握住腰间装备，脚往前压了半步。
王立人拦住他，从口袋里夹出一枚红灯筹码，贴着地面弹进去。筹码滚到白灯下，停在两名队员脚边。
白灯闪了两下。
队员的影子被拉长，影子脚下多出两条细细的红线，线头连着走廊顶上的灯罩。
红姐看清那东西，骂得很轻。
“灯挂名。谁抬头，谁被它记脸。”
周虎压着火。
“怎么救人？”
王立人看向顾明怀里的印泥木盒。
“借盒。”
顾明赶紧递过去。
“哥，轻点，这盒现在比我还像人质。”
王立人打开木盒，里面的红印泥被水汽泡得发暗。他用镊子挑出一小块，抹在白板假牌背面残留的“缺笔立”上，再把白板贴到地面，推过门槛。
白板滑进白灯范围。
灯光晃动，红线从队员脚下抽出一截，转向白板。两名队员肩膀同时松下，手里的对讲掉在地上。
周虎冲进去，没抬头，拽住两人衣领往门外拖。
其中一个队员被拖过门槛后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嘴唇冻得发青。
“周队......灯里有人叫名字......叫王先生......我们没应......”
王立人捡回白板，牌背上缺笔立字被灯灼掉半边。
成本又加了一笔。
他把白板塞进袋里。
“还能走？”
队员点头。
周虎让他们守外门，自己跟着王立人进走廊。红姐进门前把金镯往袖子里推了推，顾明贴在她后面，连贫嘴都省了。
冷藏间的门在走廊尽头，门缝里冒白气。门牌下挂着新牌。
验尸见证人，王立人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红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