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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床单压在FY-04床尾，纸角被空调风吹得啪啪作响。
视频里，林晓芙的红鞋踩住病房门槛，秦牧舟拦在她前面，手里那支笔离签收栏只差半掌。
红灯麻将馆内，离线盒又吐出一行字。
签收倒计时，三分钟。
顾明把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来，嗓子发干。
“哥，这玩意儿还有倒计时服务，医院挂号系统看了都得自卑。”
王立人没搭理他，目光落在屏幕上的“死者姓名，洪玉兰”五个字上。
红姐坐在桌边，金镯滚到温水杯旁，杯底那枚半命币已经封袋，可水痕还在桌缝里往回缩。她的手停在桌沿，指腹压着一小块旧印泥，没去捡镯子。
周虎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外套下摆往地上滴。
“林晓芙，别签。”
视频里，林晓芙把笔放到床头柜上，没碰纸。
“我没签。可推床单自己压在床尾，护理站系统开始叫号了。”
秦牧舟把摄像头转过去。
病房门外的走廊灯亮了两盏，远处有轮子压过地砖的细响，一下接一下，往FY-04靠近。
那声音不急，偏偏每一下都踩在人肺管子上。
王立人看向红姐。
“你死过一次，现在又要死一次。”
红姐抬起下巴，嗓音比刚才低。
“小王老板，说话别这么不吉利，我还欠后室三笔老账，死了他们也得把我从灰里筛出来。”
“验尸验的是洪玉兰。你不认，林晓芙接账。你认，后室找你。”
“横竖都亏。”
红姐看着他。
“你给我一个赚头。”
顾明差点被这句话呛住。
“红姐，这时候还谈赚头？你们钱庄是不是连孟婆汤都能办分期？”
红姐没转头。
“东风，你再插一句，我让你下辈子投胎成账本。”
顾明把脖子缩回去。
“好嘞，我现在就是门框装饰。”
王立人拿起桌边那只金镯，没直接碰，用镊子挑起来。镯子内圈沾了水，露出一段很细的刻痕。
洪玉兰，青桥护理，临工七组。
周虎凑近看了一眼。
“你留着工牌信息？”
红姐伸手要拿，王立人把镯子移开半寸。
“别急，死人不戴镯子。”
红姐的手停住。
“你想拿这个验活？”
“验尸要签收人。活人验尸，也要见尸。”
“我人坐这儿，尸在青桥。你让后室认我这张脸？小王老板，你是不是高看他们的良心了。”
王立人把镯子放进证物托盘，推到离线盒前。
“后室不认脸，认物，认账，认亏。”
红姐眯起眼。
“说人话。”
“七年前你签暂管，用的是洪玉兰。今天你补转交，也用洪玉兰。现在推床单验尸，死者还是洪玉兰。三张单子同名，只有一具尸体。”
他伸手点了点金镯内圈。
“你拿镯子压一条活账。后室要验尸，就得先验镯主。”
红姐盯着金镯，没吭声。
王立人心里把剩下的路压成一条窄线。
如果红姐怕后室清算，她会推林晓芙去接。林晓芙一接，FY-04就成验尸点，小鱼床边多出一具“洪玉兰”。这局的刀不砍红姐，砍护理站，砍小鱼的病房。靳家不用露面，只要把一具旧尸塞进FY-04，杯账、死账、护理站账就能绕成套。
他得让红姐自己把刀拿回去。
代价得够重。
“红姐，你刚才说醒来时手里有四个字。”
红姐看他。
“现在问？”
“现在最贵。”
红姐笑了一下，笑声短，磨得嗓子发哑。
“小王老板，你做生意真缺德，专挑人快断气的时候抬价。”
“你教的。”
红姐收回手，把桌边那支笔转了半圈。
“那四个字是，别回青桥。”
视频里，林晓芙的肩膀动了一下，走廊外的轮声又近了两格。
秦牧舟压着声。
“推床车到电梯口了。没人推，车自己走。”
周虎拿起对讲。
“青桥急救楼，封FY-04外廊，任何推床车不得入内。”
对讲里传来队员的喘气。
“周队，拦了。推不动，车轮在原地转，地砖被刮出印子。”
顾明在门外小声说：
“这车挺有事业心，放到外卖行业能卷死一片。”
王立人看着红姐。
“别回青桥，是谁写的？”
“没署名。”
“纸还在？”
红姐没答。
王立人把镊子敲在托盘边，清脆一声。
“纸在你身上。你每次碰金镯，先碰内侧，不是习惯，是怕东西掉。”
红姐的手指停在袖口。
周虎看向她。
“拿出来。”
红姐抬眼，盯着王立人。
“小王老板，你这人有个毛病，什么都想刮到底。刮到底的时候，底下未必是金子，也可能是棺材钉。”
“那也比踩空强。”
红姐沉默两秒，把金镯内圈的暗扣抠开。镯子分出一条细缝，里面卷着一片发黄的纸，纸窄得只能写四个字。
王立人用镊子夹开，纸背面粘着旧胶，边缘有烧痕。
正面确实写着四个字。
别回青桥。
纸背面还有半个红印，被胶糊住，露出一小段笔画。
顾明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半个印......怎么又有章？你们七年前是不是人均带章出门，进医院跟集邮似的。”
王立人没笑。
他把纸片翻向视频。
“秦牧舟，纸档里的长藤接口章，拍近一点。”
秦牧舟把镜头压到旧纸上，长藤蓝章边缘残缺，底下盖着护理站的红印。红印缺了一角，恰好是“青”字旁的一竖。
王立人再看镯中纸背面的半个红印。
同一处缺口。
林晓芙开口。
“这张纸是护理站出的。”
红姐盯着纸，喉咙里那口气压了半天。
“护理站让我别回青桥？”
王立人没替她下结论。
“七年前你醒在后室，手里有护理站的纸。你以为后室救你。可纸从青桥来。”
红姐的指尖敲了桌面一下。
“你想说王立言救我？”
“我没那么闲给我哥发好人卡。”
王立人把纸片放到金镯旁。
“我只问一件事。七年前青桥失火后，护理站还有谁能拿到缺角红印？”
林晓芙那边翻纸档，纸页刮过麦克风。
“护理站旧章登记有三枚。主章随火场报损，备用章转急救楼，缺角章......”
她停了下来。
秦牧舟替她把后半行念出来。
“缺角章借出，借用人，洪玉兰。未归还。”
红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她没去看王立人，先看那只倒扣温水杯。
“我没拿过章。”
王立人把话接得很快。
“死人拿的。”
麻将馆里，几名伙计的呼吸都压住了。门外雨线打在塑料棚上，声音碎得让人心烦。
红姐抬头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火场那具女尸，工牌没坏。她身上带了缺角章，替你死，替你借章，替你把纸送到后室。”
王立人把金镯推回她面前。
“验尸点不该在FY-04，该在旧账里那具尸体身上。”
离线盒屏幕闪了两下，倒计时剩一分四十秒。
屏幕红字没变。
验尸地点：青桥急救楼，FY-04。
签收人：林晓芙。
红姐冷冷看着离线盒。
“桌不认。”
王立人拿起王立言名章，章底还沾着印泥。
“缺签收路径。桌只认最后一张推床单。我们得给它一张更早的。”
周虎反应过来。
“火场尸体的出库单？”
王立人看向视频。
“秦牧舟，纸档里有没有七年前火场尸体转运记录？”
秦牧舟翻得很快，额前头发被汗黏住。
“有目录，正本不在这里。写着转青桥旧殡仪馆，冷柜号......”
纸页停住。
“B-17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