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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签名是，红姐。”
秦牧舟这句话刚落，B-17滚出的白瓷杯停在王立人鞋尖前，杯底红字被冷气冻出一圈霜。
杯中水已满。
收款人，陆小鱼。
王立人没有弯腰，右手纱布往下滴血，血点砸在旧殡仪馆的水泥地上，被冷风推开半寸。
周虎盯着那只杯，手压在衣摆下。
“王立人，别碰。”
“我没那么想不开。”
王立人按住耳麦，嗓子被冷气刮得发哑。
“秦牧舟，把签名拍给我。”
红鞋护士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，夹杂着铁柜门被撬开的余响。
“拍了。纸档很潮，签名下半截洇掉，能看出‘红’字，后面两个字像‘玉兰’。”
顾明在频道里吸了口气。
“红姐全名这么朴素吗？我还以为她身份证上写着红灯钱庄董事长。”
红姐没有骂他。
麻将馆那边安静得过分，只剩离线盒短短的电流音。那种静让顾明都闭了嘴，连麻将机卡齿的声音都变得刺耳。
王立人看着杯底红字，心里把几条线摁到一张桌上。
签名能造，章能拆，杯能换。红姐如果真是七年前最后一个签收护士，她没必要把自己留在红灯桌边等他问罪。她图什么？钱庄账、温水杯、王立言名章，全都绕不开她。她藏了一段账，或者她本人就是账的一部分。
他把风衣内袋里的红灯筹码取出半截，又压回去。
这会儿不能翻脸。
翻脸，杯里的水先翻。
“红姐。”
频道里过了两秒，金镯轻轻磕了桌沿。
“说。”
“你认识洪玉兰吗？”
红姐的声音压着，不再带笑。
“小王老板，问人名要付钱。”
“拿我刚才那笔血账抵。”
“血账只管十分钟，时间过了。”
王立人抬眼看向周虎。
周虎把通讯器拿近，语气硬得能刮墙皮。
“红灯钱庄涉入七年前青桥医院异常签收案。红姐，你现在配合，算协查。你要卡账，我带队进场封桌。”
红姐轻轻啧了一声。
“周队，军方封我的桌，后室会把账往外泼。你报告写到明年清明都写不完。”
顾明小声补刀。
“红姐，清明还挺应景，你们行业节日氛围真足。”
“顾明。”
红姐叫他名字时，瓷杯在桌上挪了一下。
顾明立刻改口。
“我闭麦，我有罪，我嘴是共享单车，谁扫谁骑。”
王立人抬起脚，绕开地上的白瓷杯。
“我不问你有罪没罪。我问账。”
红姐那边传来打火机开合声，没点火。
“你问。”
“你桌上的温水杯，杯口缺口在哪个方位？”
红姐停了半拍。
“你想验杯？”
“签名归签名，手归手。人会撒谎，旧物不会。”
周虎看了他一眼，没插话。
红姐笑得短促。
“小王老板，你开古董店真屈才，应该去民政局，专治婚内撒谎。”
“少抬价。”
“东南口，米粒大小，缺口里卡过茶垢。杯把内侧有一道旧裂，热水一泡会出线。”
王立人看向秦牧舟那边。
“纸档里有没有杯拓？”
红鞋护士替秦牧舟回了。
“有一张复印件，压在签收单后面。杯口缺在东南，杯把内侧有裂线。
周虎的手离开衣摆半寸，又压回去。
“红姐的杯，就是原庄。”
红姐在频道里轻轻敲了三下桌。
“周队，说话留半口。我的杯是我的杯，原庄归不归它，要看桌认不认。”
王立人盯着鞋尖前那只冷柜白瓷杯。
“那这只是谁的？”
红姐没有接。
王立人蹲下，没碰杯，用手机从侧面拍了杯口。冷柜滚出的白瓷杯杯口干净，边缘一圈新釉，连旧水垢都没有。
他把照片发给顾明。
“给红姐看。”
顾明那边传来跑动两步又被人喝住的动静。
“我没过线，我只是把手机伸长，胳膊是无辜的。”
红姐看完照片，低声骂了句。
“新杯。”
王立人站起来，右手伤口被风吹得发麻。
“新杯装满水，写收款人。旧杯倒扣在你桌上，押物原名还在。靳家的人想让我们认新杯，把小鱼变成收款口。”
港腔男人被按在准备室桌边，听到这句，喉咙里挤出笑。
“你回红灯也没用。旧杯水已经洒过，半命币化了账。”
王立人回头看他。
“你家靳少没教你，话多会涨成本？”
港腔男人还要开口，老陈拿起桌上胶带，往他嘴前晃了晃。
“你再给自己加戏，我就请你体验一下旧殡仪馆特色封口服务。”
港腔男人闭上了嘴。
秦牧舟的声音从频道里钻进来。
“王立人，纸档还有一页。七年前签收单后面，有一张护理交接条。洪玉兰签的是‘温水杯暂管’，下一栏本该是转交人，空着。”
“空着？”
“空着。旁边盖了长藤接口章。”
王立人抬手按住颈侧，那几道黑色纹路在皮下发烫，疼意顺着下颌往耳后爬。他把这股劲压下去，指腹摸到一层冷汗。
空栏，长藤章，旧杯在红灯。
王立言没完成转交，红姐把杯带离护理站，长藤的人用空栏做后门。七年后，他们拿新杯补假账，逼他认收款人。
缺的是一个“转交人”。
“红姐，你七年前为什么把杯带走？”
频道里，麻将馆屋檐下的雨声被放大。红姐没立刻答。
王立人抬脚走出准备室。
“我给你二十秒。你不说，我让周虎按盗取异常物封你桌。你能挡后室，挡不了军方流程。”
周虎皱了下眉，但没有拆台。
红姐轻轻吸了口气，金镯在桌面上滚了一小段。
“七年前，我还没坐红灯桌。青桥那边缺人，我替钱庄送一笔旧钞进医院。王立言拿着杯子找我，说杯不能留病房，水一满，小姑娘就醒不过来。”
顾明声音压低。
“他让你带走？”
“他跪在护理站门口，膝盖下全是碎玻璃。递给我三十张旧钞，还有一枚半命币的影子。”
红姐说到这里，杯底刮了桌面一下。
“我签了暂管，没签转交。第二天，护理站失火，纸档少了半柜，洪玉兰这个名字也没法用了。”
周虎冷声道：
“你为什么不报？”
红姐笑了一下，笑里全是烟熏过的哑。
“报给谁？当年长藤给医院捐了一栋楼，总务、后勤、护理外包全吃他们饭。一个跑腿的女人拿着怪杯子去报案，第二天就能进冷柜。”
王立人走到旧殡仪馆后门，雨水打在门槛白米上，米粒贴住他的鞋底。
“你藏了七年杯，今天还让我进局。”
“我藏杯，是为了让它别回医院。你进局，是因为你哥留下的名章吐在我桌里。”
红姐的语气也硬了。
“小王老板，你妹妹的命是命，我这七年也是一口一口熬的。别拿你那张讨债脸压我，我不是你欠条上的小字。”
王立人停在雨棚下，冷气从背后追上来。
“我只看结果。旧杯在你手里，半命币可能在杯中水。你要活，就把杯交出来。”
“杯交出去，红灯桌认我坏规矩，后室会把我拆账。”
“那就换个规矩。”
红姐没说话。
王立人抬眼，看见周虎已经让人开车到后门，车灯压在雨幕里，照出一道短短的路。
“红灯钱庄认原账。原账写的是‘无名温水杯暂交护理站保管’，转交栏空。你没转交，就还在暂管。”
红姐反应很快。
“你想让我补转交？”
“补给护理站。”
“护理站七年前烧了。”
“红鞋护士现在在FY-04。”
红鞋护士在频道里开口。
“我接。”
红姐嗤了一声。
“小丫头，你接了就上账。温水杯这东西会认手，你扛得住？”
红鞋护士把金属柜门关上，声音干脆。
“我穿这双红鞋进病区那天，收的烂事比你杯子里的水多。你要怕，就把杯递过来，我怕完再说。”
顾明在旁边小声说：
“姐，你这话好帅，建议录下来当护士站铃声。”
秦牧舟咳了一下。
“别录，院里不批。”
这几句把压住的气撬开一条缝。王立人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，右手搭在腿上，血把纱布边缘泡软。
周虎坐上驾驶位。
“回红灯，五分钟。”
“别走东口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