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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立人接过证物袋，隔袋看蜡屑。
红色，边上有木纹压痕。不是温水杯，不是糖纸。像印泥外皮。
他看向港腔男人左手固定器。
固定器内侧有一小块红斑，颜色和蜡屑接近。
“把固定器拆了。”
港腔男人肩膀一顶。
“你敢动我手，律师会让你们全员停职。”
周虎冷笑。
“你先从冷柜签收里活着出来，再跟我聊律师。”
老陈扣住港腔男人肩膀，小赵用剪钳剪开固定器外扣。固定器脱落时，里面滚出一枚小小的红蜡封，蜡封中间压着半个字。
立。
顾明在频道里听见，骂了一声。
“好家伙，真把章藏手指头里，快递行业卷成这样了吗？”
王立人把红蜡封放到灯下。
半个“立”字，边缘断口整齐，另一半不在这里。名章被拆成两半，一半随送钥匙人走死人门，一半留桌芯验庄。四点半一到，两半隔账相合，王立言的庄位就会换成带“立”字的人。
王立人，王立言，都带这个字。
对方要的不是具体换给谁，是让桌子在两个“立”之间摇摆。只要摇摆，押物就能从温水杯滑到陆小鱼。
这是拿汉字做刀。
王立人按住耳麦。
“红姐，桌芯吐不吐章不用等了。你找印泥。”
红姐道：
“钱庄不缺那玩意。”
“要红灯桌上用过的印泥，旧的，粘草莓糖渣的。”
红姐那边有抽屉翻动声。
“你拿印泥做什么？”
“验断口。”
红姐停了半秒。
“小王老板，你想让半枚章自己认另一半？”
“章认印，不认人。桌芯藏半枚，送钥匙人手里半枚。你把印泥扣在桌面，让桌芯里的半枚先沾印。它要合，就会找断口。”
红姐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个鉴定师，真会拿破烂治邪门。”
“旧物不值钱，旧规矩值钱。”
港腔男人开始挣扎，桌腿被撞出闷响。
“不能让她扣印泥!”
周虎一肘压回去。
“晚了，你吼得太有参考价值。”
麻将馆那边，红姐的声音离桌很近。
“顾明，退到门外。周队的人，压住桌脚。谁敢让这桌跳起来，我扣他津贴。”
顾明边退边喊。
“我没津贴，扣不了，我自带贫穷免疫。”
红姐没空理他。
木盒打开，印泥盖落桌。
隔着频道，王立人听见瓷杯刮桌、麻将机卡齿、离线盒发出连续短音。那声音扎得人耳朵发麻，准备室里几名队员都停下手。
红姐报数。
“三十秒。”
“二十九。”
“桌芯有东西顶上来......”
顾明喊道：
“我看见了!一块红的，像被狗啃过的橡皮章!”
红姐骂他。
“闭嘴，那是名章。”
“它都长这样了还要尊严？”
王立人盯着港腔男人手里的半枚蜡封。
“红姐，把它扣到白板背面。”
红姐道：
“白板是假牌，刚才查过。”
“假牌上桌，庄家赔三倍。让它赔。”
红姐沉默了半拍。
“你这账算得比我还像钱庄。”
“夸奖免了，记得打折。”
白板被翻动的声音传来。印泥压下，红姐念屏幕。
“庄家验章......”
离线盒的短音断成两截。
顾明的声音压低，像怕惊着什么。
“哥，屏幕变了。”
王立人道：
“念。”
“验章失败。断章不合。庄家未换。”
准备室里，港腔男人的胸口起伏乱了，左手食指没了固定器，蜷也蜷不回去，只能难看得搭在桌边。
周虎吐了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王立人没有松手。
“还有。”
频道里，红姐接着念：
“假牌赔付，吐押物。”
麻将馆那边传来“咔”的一声，桌芯吐出什么东西。顾明在频道里叫了一嗓子，随即又压住。
“名章出来了!不对，出来两样。一个章，一个小纸卷。”
红姐的声音变得很低。
“小王老板，章是王立言的，底下刻了两行小字。”
王立人抬起头。
“念。”
红姐停了两秒。
“第一行，庄家原名，温水杯。”
“第二行，代庄人，王立言。”
王立人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血顺着腕骨滴到地面。他看着黑钥匙，心里那条线终于接上半截。
王立言从头到尾都不是庄，他只是替温水杯坐了七年。杯子才是原庄。代饮、代庄、代领，全是拿活人给一只杯子补账。
那句“别信王立言”，不是说王立言背叛。
是说别信“王立言是庄家”这件事。
王立人开口。
“纸卷呢？”
红姐的指甲刮过纸面。
“纸很旧，粘着水印。我念了，你别在那边倒下。”
顾明小声说：
“红姐你这关心听起来像催债短信升级版。”
红姐没搭理他。
“纸卷写着：代庄到期，原庄归杯。半命币不在冷柜，在杯中水。”
周虎看向王立人。
“温水杯还在麻将馆。”
王立人按住桌沿，起身时肩膀被刚才那一下撞得发钝。他拿起黑钥匙和照片证物袋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回红灯。”
港腔男人被老陈压着，还在笑。
“来不及了。杯中水只要少过半指，半命币就化账。红姐刚才压桌，水已经洒过。”
王立人脚步停在门口。
港腔男人抬起脸，港腔更重。
“你赢了断章，输了币。靳少说，你这种人最怕二选一。妹妹、哥哥、账、命，你样样都想抓，手会断的。”
王立人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家靳少有没有教过你，送钥匙的人别替庄家讲话。”
港腔男人还要开口，冷藏间深处传来柜门滑轨声。
B-17自己拉开了一掌宽。
一只倒扣的白瓷杯从柜里滚出来，杯底朝上，红字被冷气冻住，边缘结了霜。
周虎抬手拦人。
“别碰!”
白瓷杯停在王立人脚边，杯底红字一点点露全。
杯中水已满。
收款人：陆小鱼。
王立人的耳麦里，红鞋护士那边传来金属柜门被撬开的响动，紧接着是秦牧舟变调的声音。
“纸档找到了......七年前FY-04最后一个签收护士，不叫护工。”
纸页被翻到最后一页。
秦牧舟吸了一口气。
“签名是，红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