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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明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我第一次看见未坐两个字这么有安全感，跟体检报告没事差不多。”
王立人把信封按在桌面。
“红姐，播放。”
红姐从柜台下取出一台老式磁带机，机身贴着红灯麻将馆的圆标。她撕开牛皮纸袋，里面只有一小盘磁带和一张发黄的收条。
收条上写着：草莓糖账，十七秒，已付温水一杯。
红姐把磁带塞进去，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先响。
几秒后，王立言的声音从机器里冒出来，比医院床体里的那段更年轻，气息更乱。
“红姐，草莓糖给小鱼，别记她名下。”
沙沙声变重。
“长藤拿了靳家的钱，要买FY-04床。买床是假，拿031签发皮是真。小鱼不能离床，离了就成押物。”
第十三秒，背景里有女人哭声，很短，被人捂住。
“立人要是来，别让他喝水。让他查东风，东风不是人......”
啪。
磁带到头。
顾明听得脖子都缩起来。
“东风不是人......哥，这句听着真不吉利，但它救命。”
王立人把收条夹进证物袋，手背的血蹭到袋口。他看向红姐。
“杯底。”
红姐把倒扣的温水杯往桌心一推。
杯底那圈字被水汽浸开，露出第二层红字。
东风名：温水杯。
代饮者：王立言。
欠账：半命币，未结。
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，字小到要贴近才看清。
结账处：青桥旧殡仪馆，冷柜B-17。
王立人的手停在桌边。
B-17又回来了。
医院床体的B-17阀叫醒十七秒原账，杯底的B-17指向旧殡仪馆。王立言把同一个编号拆成两扇门，一扇给活床，一扇给冷柜。
红姐把杯子扶正，杯中水少了半指。
“杯底你看完了，赔付到此为止。”
王立人问：
“半命币在哪？”
红姐把温水杯拿回自己面前。
“这就要另算价了。”
周虎忍不住开口。
“刚赔三倍，你还另算？”
红姐抬起下巴。
“周队，赔的是假牌上桌。半命币是旧债。旧债不在赔付里。”
王立人把牛皮纸袋收好。
“价码。”
红姐看着门外证物箱。
“离线盒押到五点的约不改。再加一个条件，冷柜B-17开柜时，我的人要在场。”
周虎立刻拒绝。
“不行。”
红姐把手搭在温水杯上，杯沿缺口割破了她的指腹，血珠落进水里，水面浮出一个很小的红点。
“那你们自己去。旧殡仪馆荒了四年，钥匙在三拨人手里，一拨死了，一拨跑路，还有一拨专门卖死人名额。你们带着军方证件去敲门，人家连门牌都拆给你看。”
王立人看着她的手。
红姐要去冷柜B-17，肯定不只为了帮忙。半命币欠她，冷柜里可能有抵押凭证，也可能有她七年前没收回的账。可她说得对，旧殡仪馆这条路，周虎的人硬闯会把水搅浑。
“你的人可以跟。”
周虎扭头看他。
“王立人。”
“只到外门。开柜时，周虎在前，秦牧舟验，红姐的人离三步。”
红姐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真把我当黑心房东，连进屋都要戴鞋套。”
王立人说：
“你在我这儿连房东都算不上，最多中介。”
顾明揉了揉鼻子。
“还是那种收看房费的中介。”
红姐看了顾明一眼。
顾明立刻把手放回嘴边，做了个封口动作。
红姐把手伸进抽屉，取出一枚红色筹码，扔到王立人脚边。筹码在花砖上滚了半圈，停在门槛血印旁。
“外门筹码。旧殡仪馆后门，拿它敲三下。门开不开，看你命硬不硬。”
王立人没有弯腰去捡。
他看向周虎。
“证物袋。”
周虎拿出透明袋，用夹子把筹码夹进去。
红姐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人活得真累。”
王立人把证物袋塞进风衣内袋。
“累点好，睡得沉的人一般醒不过来。”
门外，离线盒忽然又亮了一下。
屏幕不再显示麻将提示，弹出一行黑字。
五点前，盒留桌。
王立人看向红姐。
红姐也看向离线盒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这行字说明一件事，后室承认了红灯麻将馆的押盒约。红姐刚才那句“后室得先还钱”，有用。盒子留在这里能买来不到两个小时的空档，也把顾明从“东风活名”里暂时拔出来。
代价是王立言名章还丢在桌里。
王立人伸手指了指桌心。
“名章。”
红姐摊开手。
“查假牌时，桌芯吞了。钱庄桌吞押物，五点结账一起吐。”
“吐不出来？”
“我赔。”
“拿什么赔？”
红姐端起温水杯，没喝，只闻了闻热气。
“半命币的线索。”
王立人盯着她。
“这话不够。”
红姐把杯子放下。
“吐不出来，我告诉你王立言当年跪在后巷求我的那句话。”
屋里麻将机重新运转，牌墙往下沉。顾明这回没敢插嘴，只把自己往门外挪了挪，恨不得把“我不在场”写在后脑勺上。
王立人收起笔身。
“成交。”
周虎安排两名队员守在麻将馆门外，又把被按住的口罩男人押出来。男人经过王立人身边时，忽然停住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笑。
“你们赶去冷柜，医院那张床谁守？”
周虎抬手就要堵他的嘴。
男人却抢着吐出下一句。
“017-G不止一个。”
王立人的脚步停在雨线边。
顾明的脸垮了。
“哥，这话属于临走前加班放毒，劳动法管不管？”
王立人没回头，拿出手机拨给红鞋护士。
电话响了两声接通，背景里监护仪滴声平稳。
红鞋护士的声音很低。
“床没事，小鱼血压稳。刚才有人给病区送了一箱矿泉水，我没让进。”
王立人看了一眼麻将馆墙角那排热水瓶。
“水箱呢？”
“在走廊，周队的人拦着。”
“别碰瓶口，查送货单。”
电话那头纸张翻动。
红鞋护士停了两秒。
“送货单抬头......青桥旧殡仪馆。”
雨水从屋檐断线似的落下，打在证物箱盖上。
王立人抬眼看向街口。
旧物街尽头，一辆白色厢车停在红灯照不到的地方，车尾门半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矿泉水箱。最上面那箱被人撕开了封口，露出一只倒扣的白瓷杯。
杯底朝外，写着一行红字。
冷柜B-17，已开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