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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瓷杯倒扣在矿泉水箱上，杯底红字还在往下渗。
雨打进厢车，纸箱边角泡软，旧物街后巷的红灯照不到车里，只有那行“冷柜B-17，已开柜”贴着黑暗。
王立人站在车尾，没有伸手。
顾明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，看见杯子后，脖子往后一缩。
“哥，这杯子业务范围也太广了，医院送水，麻将馆占座，现在还兼职殡仪馆前台。”
周虎抬手拦住身后队员。
“都别碰车。”
红姐从麻将馆里走出来，金镯压着袖口，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，脸色比刚才难看许多。
“这不是我的杯。”
王立人侧头。
“你钱庄的杯还有双胞胎？”
“我的温水杯在桌上，缺口还在。”
红姐抬了抬下巴。
“这只太干净，杯口没旧账印。拿来吓人的。”
顾明松了点气，嘴又没管住。
“吓人效果挺好，我刚才差点把人生遗言排版好了。”
王立人没有看杯底红字，先看厢车地面。
车厢里很干净，矿泉水码得齐，封箱胶带有两种，一种透明，一种偏黄。最上面撕开的那箱，封口胶带断面新，纸屑还粘在杯沿旁边。
杯子是刚放上去的。
厢车左侧轮胎压着半截烟头，烟纸被雨泡开，露出蓝色滤嘴。车门内侧贴着送货单副联，抬头是青桥旧殡仪馆，落款却盖着长藤后勤章。
王立人把这些细节一件件压进脑子里。
开柜信息未必来自殡仪馆。医院收到水，送货单抬头指向殡仪馆，厢车杯底也指向B-17，三处信息都在逼他离开旧物街，离开离线盒，离开红姐的钱庄桌。对方不想让他拿到盒子五点归还的那一刻。
他要赶去殡仪馆，也要让医院那边不被水拖下去。
王立人开口。
“周虎，查车牌，先别靠近杯。”
周虎按下通讯器。
“外场，查旧物街后巷白色厢车，车牌青A7......”
他念到一半，厢车里的白瓷杯忽然转了半圈。
杯底红字被雨水冲开，变成一圈细细的红水，顺着杯壁流到纸箱上。矿泉水箱内传出很轻的玻璃碰撞声。
顾明整个人往门框上一贴。
“矿泉水里面装杯子？这厂家售后怕不是要被投诉到祖坟。”
王立人抬手。
“退。”
周虎一把拽住最近的队员，把人往后扯。车厢里的矿泉水箱接连鼓起，塑料瓶身被什么东西顶得变形，瓶盖一枚枚弹开，水喷出来，带出细小的白瓷碎片。
碎片落在车厢地板上，拼出半个字。
饮。
红姐骂了一句，转身冲门里喊。
“关热水瓶，封前堂!”
麻将馆里传来椅子拖地声，两个伙计把墙角热水瓶全倒扣进铜盆，水流撞盆，屋内热气一下散开。
周虎脸色压得很沉。
“这车是冲医院水箱来的。”
王立人拨通红鞋护士电话。
电话那头很快接起，背景里有人在吵，监护仪滴声还稳。
红鞋护士开口就问。
“你看见厢车了？”
“水箱别开。”
“已经封了。问题是病区有人喝了。”
王立人的手停在风衣内袋上。
“谁？”
“值班护工，两名保洁，一个急诊家属。家属喝完开始找床号，说要给FY-04送温水。”
顾明听到这句，嘴巴张了张，又把话憋回去，憋得脸都发青。
王立人看向周虎。
“医院那边让秦牧舟盯人，喝过水的全部隔离，别让他们靠近床。”
红鞋护士那边传来药盘放下的响动。
“已经拦了。家属在闹，说自己孩子在抢救，我不能把人按地上。”
王立人转头看周虎。
周虎立刻对通讯器下令。
“青桥急救楼，军方接管走廊，喝过送货水的人员单独带离，按异常接触处置。别伤人，别让他们碰FY-04。”
红鞋护士那边松了半拍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小鱼刚才写了两个字。”
王立人声音压低。
“什么？”
“空柜。”
雨声从车尾砸下来，厢车里那些瓷片被水冲得乱滚。
王立人的左手摸到风衣内袋里的红色筹码。
空柜。
冷柜B-17已开柜，可小鱼写空柜。开柜的人拿走的未必是东西，可能把“空”这件事留给他看。王立言如果把半命币押在冷柜，真正的危险不是柜被开，是有人借“已开柜”引他去认领空账。
认了空账，半命币就没了。
红姐走到车尾，隔着雨看他。
“还去吗？”
王立人看着那只倒扣杯，忽然问：
“你们钱庄认不认空柜？”
红姐的手指在金镯上敲了两下。
“认。空柜也是柜，开了就要签。”
“谁签？”
“拿筹码敲门的人。”
顾明终于忍不住。
“那咱不敲不就行了？这题我会，遇事不决先鸽掉。”
红姐瞥他。
“五点前盒子留桌，五点后账转后室。你可以鸽，后室不会给你发请假条。”
顾明看向王立人。
“哥，我宣布我刚才的建议撤回，当我没上过网。”
王立人把手机收起，抬步走到厢车侧面，蹲下看轮胎泥痕。
车从旧物街东口进来，停得急，后轮有一道侧滑。泥里夹着白色粉末，雨水冲不干净。殡仪馆老路旁边有石灰场，这车确实经过那一带。
可杯子太干净，瓷片太刻意，送货单盖了长藤后勤章，所有线索整齐得像摆摊卖假古董，连包浆都懒得做。
他抬头。
“红姐，你的人跟不跟？”
红姐看了眼麻将馆里的温水杯，又看门外证物箱。
“我不去。钱庄桌不能空。”
周虎皱眉。
“刚才你要你的人在场。”
“那是开柜。现在柜已开，我的人过去只能替你们签空账。”
红姐伸手，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牌，丢到王立人脚边。
纸牌上画着红灯，背面写着一个地址：老槐巷三号，棺材铺。
“找老棺头。他有后门钥匙，收现金，只收旧钞。你别跟他说红姐介绍，提我名，他加价。”
顾明捡起纸牌边缘看了一眼，又赶紧递给周虎装袋。
“红姐，你这售后服务很黑心，但黑得很有职业规划。”
红姐端着脸。
“少贫。东风位没坐稳之前，你每多说一句，桌上那盒子就多听一句。”
顾明立刻闭嘴，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。
王立人看向麻将馆门口。
离线盒还在长凳上，屏幕一格电，没再弹字。两名队员守着箱子，手都贴在衣摆下，雨水顺着帽檐滴到肩膀上。
他把风衣领口拉高。
“周虎，分两路。”
周虎看他。
“你别想单走。”
“我去棺材铺拿钥匙，你带人去旧殡仪馆外门，不敲门，只看有没有人出入。顾明留麻将馆。”
顾明抬头，眼里都快写出感恩两个字。
王立人补了一句。
“离盒三步，不许睡，不许喝水。”
顾明把感恩吞回去。
“哥，你对留守儿童的要求比高考监考还严。”
周虎摇头。
“你去棺材铺，身边至少带一个人。”
王立人抬了抬受伤的右手。
“我这状态，看起来值几个钱？”
“你值麻烦。”
周虎把一名便衣叫过来。
“小赵跟你，别插话，听他指挥。”
小赵二十来岁，脸上还有雨水，点头很快。
“是。”
王立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枪收好。棺材铺卖死人东西，活人拔枪会涨价。”
小赵把手从腰侧挪开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