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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板背面的字还没干。
红灯麻将馆的老钟卡在三点十七分，灰色证物箱在门外亮着“四缺一已满”，王立人站在门槛里，桌心那支笔少了名章。
顾明半只脚悬在门外，整个人僵成门神。
“哥，我再确认一下，我刚才没坐，没摸牌，没喝水，连呼吸都很克制。”
王立人看着那张白板。
“你还说话了。”
顾明嘴巴立刻闭上，过了半秒，憋出气声。
“我这算售后咨询，不算开口吧？”
红姐的金镯压在温水杯上，杯子里水面打着小圈。她没去碰白板，另一只手按住牌桌边沿，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短短一线。
“这张牌，不是我放的。”
周虎在门外听到这句，手已经探进衣摆。
“你这麻将馆挺会甩锅，牌在你桌上，锅在别人背上。”
红姐抬头看他。
“周队，我要坑他，不会在我桌上动手。钱庄最怕坏账，桌上混进外牌，砸的是我的招牌。”
王立人把视线从白板移到温水杯。
杯底那圈字还露着。
无名温水杯，已饮者：王立言。
他现在手里只有三样东西能用，门槛上的血印，王立言留下的笔身，顾明那句“东风到了，不入局”。名章丢了，账也拿了，后室把“已入局”三个字塞进红灯麻将馆，逼他和红姐互相怀疑。
怀疑一旦坐实，最开心的只会是门外那只盒子。
王立人伸手，没碰牌，指尖敲了敲桌沿。
“红姐，查牌。”
红姐看着他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查？”
“凭你这张桌子刚被人塞了假货。”
口罩男人喉咙动了一下，袖口往下压住手腕。
老头把蒲公英徽章扣在掌心，椅子腿在花砖上磨出一声短响。
红姐眯起眼。
“小王老板，你刚押了王立言名章，现在名章丢了。按规矩，押物丢在我桌上，我赔你。可你要是入了局，押物就归桌。你让我查牌，是想让我先认赔？”
王立人把笔身放回门槛，笔尖朝外。
“你不查，外面那盒子替你认。四缺一已满，庄家王立言。明早旧物街都不用开门了，大家直接来你这儿上香，红灯麻将馆改名红灯灵堂，开业大酬宾。”
顾明没忍住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红姐看向他。
“东风。”
顾明立刻把嘴抿成线，双手举到胸前，做了个投降姿势。
周虎冷着嗓子。
“红姐，别拿他撒气。要查就查，不查我封桌。”
红姐的金镯离开杯壁，水面停止打转。
“周队，你封不了钱庄的桌。能封桌的人，得先上桌。”
王立人开口。
“那就按你们桌上的规矩来。”
红姐看他。
“你要坐？”
顾明差点跳起来，脚后跟磕到门槛，疼得五官挤在一起，又硬是没敢喊。
王立人抬起受伤的右手，纱布下血色往外洇。
“我不坐。庄家查牌，用庄家的押物。”
红姐的手停在牌墙旁。
王立人点了点温水杯。
“王立言喝过水，杯子在你手里。桌上写庄家王立言，那就让庄家自己验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麻将机忽然停了半拍。
门外证物箱里的离线盒也灭了一格，屏幕上的“四缺一已满”跳了跳，字边散出细小噪点。
红姐低头看那只杯子。
“你让杯子验牌？”
“你刚说过，他的账你保了七年。保账总得有个服务项目，不能光收保管费。”
顾明压着嗓子嘀咕。
“哥这句话太适合写进消费者维权案例了。”
红姐盯着王立人，半晌后，把温水杯推到白板旁边。
杯底碰到牌面的刹那，白板背后的“王立人，已入局”开始掉色。黑字化成细小的水珠，顺着牌背往下淌，滴到桌布上，留下几粒草莓糖渣。
口罩男人的呼吸一下变粗。
老头手里的蒲公英徽章啪的扣在桌上。
红姐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外牌。”
周虎在门外骂了一声。
“谁塞的？”
红姐没答，伸手掀起麻将桌侧面的木板。里面不是普通机芯，层层红线缠着铜扣，每一面牌墙下都压着一张旧收据。
北位，红姐钱庄。
西位，蒲公英孤儿院旧账。
南位，长藤青桥接口。
东位空着，
无名温......
王立人看着东位那半行字。
温水杯才是东风位。
顾明只是被拿来凑活名。难怪小鱼提醒别喝水，喝了水，杯子就能换人。王立言当年喝过，账被保七年，人也被钉在庄位七年。
他伸手按住门槛，不让自己去看那只杯子太久。
这局里活人最便宜，杯子比命还值钱。
红姐抽出东位收据，纸边烂了一角，背面粘着一小片草莓糖纸。她看完，抬头看向口罩男人。
“你刚才碰过东位。”
口罩男人往后退了半寸。
“红姐，我只是摸牌。”
“你是长藤的人，摸什么蒲公英的风？”
男人把手从桌下抽出来，袖口里滑出一枚薄薄的黑色卡片。周虎刚要进门，男人已经把卡片拍向温水杯。
杯中水一下漫到杯口，白雾从桌面铺开。
王立人把门槛上的笔身挑起，横扫过去。
笔尖撞在黑卡边上，黑卡偏了半寸，贴着杯壁划过去，掉进桌缝。杯子没碎，杯沿却多了一道缺口。
红姐抄起面前的麻将牌，砸在男人手背上。
“在我桌上拆账，你祖坟选好风水了？”
男人闷哼，转身要冲后门。
周虎的人比他更快，两名队员从门外压进来，一人扣肩，一人锁腕，把他按在墙边。口罩被扯掉，露出一张普通到记不住的脸，耳后贴着一枚透明贴片。
顾明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长得很适合当诈骗短信客服，放人堆里三秒刷新。”
男人被按着，嘴还很硬。
“红姐，你敢动我，温水账就断在你这儿。”
红姐捡起地上的黑卡，用指甲刮了刮边角。
“长藤的接口卡，外面刷过无名水印。你背后的人挺会省钱，一张卡跑三家账。”
王立人看向男人耳后的贴片。
“周虎，别让他咬东西，耳后贴片也封。”
周虎伸手把贴片揭下来，贴片背后粘着一点透明药胶。
男人痛得吸气，刚要骂，周虎把他的下巴托住，往上一顶。
“别开口。你一开口，我就当你申请加固。”
顾明缩了缩脖子。
“周队这话比麻醉管用。”
红姐把黑卡丢进一个铜盒，合上盖子。
“外牌查出来了。按桌规，假牌上桌，庄家赔三倍。”
王立人伸手。
“赔。”
红姐看着他，金镯敲了敲杯底。
“你还没入局，拿什么赔？”
“庄家是王立言，代领人是我。你桌上认了他的庄，就得认我的手。”
红姐把草莓糖账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，又从抽屉里取出第二个窄信封，信封上写着两个字。
杯底。
顾明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还有隐藏款？姐，你们这麻将馆搞盲盒营销都屈才了。”
红姐没理他。
“十七秒原账是你哥当年买的，杯底这份，是假牌赔付。只能在我这儿看，不能带走。”
周虎立刻说：
“军方见证，要留证。”
红姐把温水杯倒扣在桌上。
“留证可以，水不许离桌。”
王立人拿起牛皮纸袋，红线在手背上勒出一道浅痕。右手伤口被牵动，纱布边缘又湿了一块。他没拆袋，先看向门外的离线盒。
离线盒屏幕恢复到一格电，刚才那行“庄家王立言”褪下去，变成新的提示。
东风未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