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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盒亮着“四缺一”，证物车刚出急救楼，雨水就把挡风玻璃糊成了灰白一片。
02:46，距离三点十七分还剩三十一分钟。
顾明抱着灰色证物箱坐在后排，安全带勒在箱子外面，人被挤到车门边。
“哥，我现在这个姿势很像带着骨灰盒去相亲。”
王立人坐在副驾，右手重新缠过纱布，血还是从边角洇出来，滴在风衣袖口内侧。
“你要是少说两句，盒里的人会少惦记你。”
“那不行，我闭嘴以后，车里就只剩恐怖片配乐了。”
周虎开车，雨刷刮过玻璃，前方路口红灯倒计时跳到六十。他看了眼导航，眉头压得很低。
“旧物街主路塌方，导航改线，多绕八分钟。”
顾明把头凑过去。
“周队，您开的是军方车，能不能展示一下特权？”
周虎打方向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水花打在车门下沿。
“特权也不能飞。”
王立人盯着导航屏上那条自动变灰的主路，左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主路塌方来得太巧。红姐约三点十七，后室给四缺一，路上又少八分钟。对方卡的不是路，是他手里那点可用时间。赶不上，账转后室；硬闯，车上顾明和离线盒全是活靶子。
他抬手关掉导航。
周虎看他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导航认路，后室也认路。”
顾明抱着证物箱往怀里收。
“哥，咱现在靠人脑开盲盒？”
王立人从风衣内袋摸出旧物街外场传来的封店平面图，指尖按住后巷一条窄线。
“走菜市场后门，穿老粮站，过桥洞。”
周虎皱眉。
“那条路限高。”
“这车过不去，人能过。”
顾明的脸立刻垮了。
“我就怕你说人能过。每次人能过，最后过的都是我。”
周虎把车靠边，后面两辆便衣车也跟着停下。路边卷帘门关了一排，雨棚下堆着泡沫箱，腥气混着潮湿的纸皮味往车里钻。
王立人下车，风衣下摆被雨打湿。他拎起证物箱，顾明伸手要接，被他挡开。
“离我两步，别碰箱。”
顾明把手收回去。
“我以前不珍惜不用干活的日子，现在很怀念。”
周虎点了两名队员跟上，又把一支短棍塞给顾明。
“拿着，别丢。”
顾明低头看棍子。
“这玩意儿遇上后室能管用吗？”
“打人管用。”
“懂了，遇鬼喊哥，遇人我上。”
他们钻进菜市场后门，脚下全是水，塑料筐歪倒在摊位边，几条死鱼贴着排水沟翻着白肚。老粮站的铁门被人提前剪开，断口还新，雨水顺着铁丝往下淌。
周虎蹲下看了一眼。
“有人走在我们前面。”
王立人没停。
“让他走。”
周虎跟上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红姐请客，来的人越多，账越贵。有人替我们先探价，省钱。”
顾明在后面吸了口气。
“哥，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雨里都听见响了。”
老粮站里没有灯，队员打开手电。光束扫过墙面，墙上贴着褪色的粮票宣传纸，纸角被水泡得翘起，露出
别喝水。
顾明停住，喉咙滚了一下。
“这四个字今晚出镜率太高了，建议申请商标。”
王立人走过去，用手机拍下。红笔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，尾端有个小小的草莓贴纸印。
陆小鱼的提醒跟这里对上了。
草莓糖账，温水账，别喝水。红姐手里的“水”，恐怕不是给人喝的东西，喝下去就算接账，接账就归她的钱庄规矩管。
他把手机收起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任何递过来的杯子，碰都别碰。”
周虎嗯了一声。
顾明举起手。
“矿泉水呢？”
王立人看他。
“你可以舔雨。”
“谢谢，成年人世界又给了我一棍子。”
桥洞下有积水，水面漂着烟头和碎叶。王立人走到一半，证物箱忽然震了一下。
箱缝里，离线盒屏幕亮起一行字。
东风位空缺。
顾明的脚踩进水里，袜子全湿了。
“它还在催座位？麻将馆老板都没它敬业。”
王立人把箱子举高，避开积水。屏幕又跳。
带顾明入座。
王立人停下，看着那行字。
“它要的是你进门，不一定要你坐下。”
顾明的喉结顶了顶。
“这区别大吗？”
“大。进门是客，坐下是赌徒。”
周虎把短棍在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“红姐会认这个？”
“她开钱庄，最爱认这种缝。”
三点零九分，四人从桥洞另一头钻出来。旧物街后巷的红灯挂在雨里，灯罩很旧，光照在墙上发暗。麻将声从一扇半掩的木门里漏出来，哗啦，停，哗啦，又停。
门楣上挂着牌子：红灯麻将馆。
牌子
草莓糖账，代领人已到门外。
顾明看了看左右。
“这地方要是点评软件能搜到，我愿意给一星，理由是服务太主动。”
王立人把证物箱交给周虎。
“箱子不进门。”
周虎接住。
“你空手进去？”
王立人从口袋里取出那支笔，笔帽上有干掉的血痕。
“带账主的名章。”
顾明指着自己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进门，说一句话就出来。”
“哪句？”
王立人低头看表，02:—屏幕跳到03:13。
“东风到了，不入局。”
顾明把这七个字在嘴里滚了两遍，脸拉得老长。
“听着挺帅，问题是我怕进去后嘴瓢，说成东风快递。”
门从里面开了半尺。
一个穿黑色开衫的女人探出手，手腕上戴着老式金镯，指甲涂得很红。她没看周虎，也没看队员，只盯着王立人手里的笔。
“红姐说，三点十七开局，早到不算，晚到不候。”
王立人看表。
“还有四分钟。”
女人递出一只白瓷杯，杯里冒着热气。
“先润润嗓子。”
顾明后退半步。
“不了，我最近戒水。”
女人看向他。
“顾明？”
顾明把胸牌空壳拉出来，挂在外面，嗓子硬撑着没跑调。
“东风到了，不入局。”
门内的麻将声停了一拍。
女人的手停在半空，杯口的热气扑到门框上，凝成水珠往下掉。
“东风不入局，怎么领盒？”
王立人把笔帽抵在门框上。
“盒在门外，账在门里。红姐要是分不清客和赌徒，她这个钱庄开不到今晚。”
女人看了他几秒，转身进去。
“红姐，请。”
红灯麻将馆里铺着旧花砖，墙角摆着一排热水瓶。屋中央一张麻将桌，桌边坐了三个人，第四张椅子空着，椅背上搭着一条草莓图案的儿童围巾。
红姐坐在北位，四十来岁，烫发盘在脑后，手边放着旧物街柜台上消失的温水杯。杯沿有一道浅红印，杯底压着半张糖纸。
她抬手摸牌，牌面扣在桌上。
“王立人，比你哥晚了七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