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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底金属板弹开的声音很轻，走廊里的警报却在这一刻卡了壳。
半枚暗银硬币躺在FY-04第九块板的笔尖在床单上划出一道歪线。
王立人没有弯腰去捡。
顾明站在门口，嗓子像被人塞了团干棉花。
“哥，这个哥......能不能先按普通亲哥处理？我现在对盒装亲属过敏。”
红鞋护士看见那半枚硬币，手套上的药液滴到地砖，啪的一声碎开。
“那是命币的一半。”
靳寒站在床尾，手机屏还亮着长藤的值班名单。他盯着床底那枚硬币，袖口被他捏出一道皱。
“王先生，你的那枚暗银命币，被无名拿走时是整枚。”
王立人把左手伸进空口袋，布料毛边蹭过指腹。
“所以这半枚不是还给我的。”
周虎抬手压住身后队员的枪口。
“都别动床。”
观察室的白灯在头顶跳了两下，床头屏上的绿光压住所有杂色。陆小鱼的呼吸很浅，氧气管里凝着水珠，顺着弯管往下滚。
女护工被两个队员按在墙边，嘴角破开的血被胶带边缘蹭成一道红。她看着床底，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。
“他回来了。”
王立人侧过脸。
“谁？”
女护工闭嘴。
周虎一把扣住她肩膀，把人往墙上一压。
“问你话。”
女护工的手腕被束带勒出红痕，她却把头偏向陆小鱼。
“你们还剩七十二小时。现在问我，浪费的是她的时间。”
王立人把床头那支笔从陆小鱼掌心抽出半寸，又塞回去，让她握稳。
他现在缺的不是硬气，是账。031端口刚被拒，床底吐硬币，女护工又故意把话往王立言身上引。她想让他捡币，想让他承认“哥在”，想让亲属监督身份被旧账拖进更深一层。
硬币不能碰，话也不能顺着接。
王立人看向秦牧舟。
“夹子，绝缘袋。”
秦牧舟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支塑料夹，又拆开一只黄色证物袋，递到他手边。
王立人没接夹子，朝周虎抬了抬下巴。
“军方见证捡。”
周虎皱眉。
“你怕它认你？”
“它已经认我了。别让它亲我。”
顾明干巴巴接了一句。
“旧物街服务项目挺花，连硬币都搞强制贴贴。”
周虎戴上绝缘手套，蹲下去，把半枚暗银硬币夹进证物袋。硬币离开金属板时，床头屏立刻弹出一行字。
旧账凭证离床。
是否由亲属监督接收？
王立人看着屏幕。
“不接。”
屏幕没退，字条变红。
亲属监督拒收，旧账转入床体自管。
红鞋护士脸色一沉。
“床体自管会把小鱼拖回账里。”
女护工贴着墙，笑声从喉咙底挤出来。
“你不接，她接。”
王立人没看她。
“周队，硬币放回去。”
周虎动作停住。
“放回床底？”
“放回原位，不接，不离床。”
周虎盯着屏幕，又看了看陆小鱼。
“这玩意儿要是再弹一次？”
“就再按回去。今晚它敢当弹簧，我给它申请器械报废。”
顾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“哥，你这种跟鬼东西抬杠的精神，适合去窗口单位上班，能把黄牛都熬哭。”
周虎把证物袋里的半币重新夹出来，送回床底金属板内。硬币刚碰到槽位，床头屏红框退回灰色。
旧账凭证归位。
未接收。
王立人把金属板推回去，板缝合上时，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扣响。像有人在床下用指甲敲了三下。
笃，笃，笃。
陆小鱼的睫毛动了一下，氧气管里的水珠停在弯处。
红鞋护士俯身看她。
“小鱼？”
陆小鱼没醒，手里的笔却又往便签上蹭出两笔。
王立人按住便签边缘，让纸别滑。断断续续的线条连成两个字。
别收。
顾明贴着门框，声音一下压低。
“小鱼这波提醒很及时，差点就签收亲哥快递了。”
女护工的脸沉下去。
王立人把便签装进透明袋，递给秦牧舟。
“封起来。”
秦牧舟写好时间，贴上标签。
“这张算小鱼本人表达。”
靳寒看着便签，忽然开口。
“王先生，旧账凭证不接，后室领物单仍在。七十二小时内，你迟早要处理031。”
王立人拿起床头那张后室领物单更新截图，纸边被血印染出半个掌纹。
“迟早，不等于现在。”
靳寒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长藤值班席流转记录。017-G的申请源头被涂黑，只留下一串审批编号。
“你有十二小时冻结窗口。过了，长藤接口恢复，017-G会换壳。你不进后室，就抓不到完整账。”
王立人看着那串编号，没接手机。
“靳总，你催我进门的样子，比无名还敬业。”
靳寒神色没动。
“我催你拿账。长藤借了我的名义，董事会已经开始问责。账拿不到，靳家会把今晚所有责任往你们这边推。”
周虎脸一下黑下来。
“你当着我面说这个？”
“周队，我当着你面说，才算合作。背后发函，那叫开战。”
顾明缩了缩脖子。
“资本家吵架真讲究，连翻脸都带编号。”
王立人看着靳寒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靳寒递出那半片存储卡。
“我给你长藤接口十二小时冻结，值班名单，内部流转编号。你进后室后，031旧押物账目给我一份副本。”
红鞋护士当即开口。
“不行。”
靳寒看向她。
“017代管只管外账，后室内账不归你。”
红鞋护士的手按在床栏上，药液顺着手套纹路往下爬。
“小鱼在床上躺了七年，没人能拿她的账做生意。”
靳寒语气很平。
“账不拿出来，七年前签字的人、今晚借名的人，都会活得很好。”
这句话落地，观察室门外几个队员都没吭声。值班主任站在远处，手里的平板屏幕亮了又灭，他想走，又不敢走。
王立人把后室领物单折了一下，指腹压过“附带旧账：王立言”那行字。
靳寒给的是刀，也要分走肉。周虎能封场，封不了海外接口。红鞋护士护小鱼，权限刚被017-G抢过一次。顾明是诱饵，离线盒是门票。眼下能换资源的东西，只剩“未来会拿到的账”。
不能白给，副本也不能完整给。
王立人抬头。
“副本可以给。”
红鞋护士刚要说话，王立人抬手止住。
“删掉陆小鱼医疗细节，删掉亲属私账，保留长藤、靳家、031签发链。”
靳寒看着他。
“你来裁剪？”
“周虎留原件，秦牧舟做医学脱敏，017代管确认，靳家拿可追责部分。”
靳寒沉默两秒。
“我还要王立言附签页。”
红鞋护士冷声道：
“你胃口太大，容易噎死。”
靳寒没有理她，只看王立人。
“王立言是七年前共同见证人。他的附签页能证明后室旧账跟长藤接口有关。没有这一页，我在董事会前只能算口说。”
王立人把那支笔从陆小鱼手边拿起，笔帽上他的血已经干成暗痕。
“王立言附签页，等价交换。”
靳寒问：
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董事会内部印章流转。”
靳寒眼底的光影晃了一下，很快压住。
“我刚说过，拿不到。”
“那就别要附签页。”
靳寒的手指在手机侧边敲了一下。
“换一个。”
王立人盯着他。
“长藤海外托管中心今晚所有通话录音。”
靳寒停住。
周虎立刻看过去。
“你能拿？”
靳寒收回手机。
“十二小时内，能拿到青桥接口转录。海外原始录音需要权限。”
王立人把笔帽扣回笔杆。
“转录也行。六小时。”
靳寒皱眉。
“六小时太短。”
“你们董事会甩锅比你快。六小时后，录音就会‘维护丢失’。这套词我在旧物街听过，旧得都包浆了。”
顾明咂了下嘴。
“哥，你这话伤害范围包含全体打工人，系统维护背锅侠今晚集体破防。”
靳寒看了一眼抢救观察室外的警戒线，压低声音。
“八小时。”
“六小时，外加你的人撤出急救楼监控后台。”
靳寒的脸色终于沉了些。
“你怀疑我插手监控？”
王立人指了指女护工。
“017-G混进来，三层到封存室监控离线。长藤能做，靳家也能做。你没做，就撤人自证。你做了，就当我给你台阶。”
周虎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这台阶挺陡，下去容易摔断腿。”
靳寒看着王立人，片刻后拨出电话。
“青桥急救楼监控后台，靳家技术席全部退出。保留日志，发周队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，靳寒声音压下去。
“照做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把手机反扣在掌心。
“六小时转录。副本按你说的切。”
王立人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红鞋护士看着他，喉咙动了动，没再拦。她清楚，这不是把小鱼的账卖给靳寒，是把靳寒绑上追责车。车轮一动，谁想跳都要断点骨头。
女护工忽然开口。
“你们以为账在后室？”
王立人转向她。
“你也想谈？”
女护工抬起下巴，嘴角裂口又渗出红。
“我想保命。”
周虎冷笑。
“刚才还挺硬。”
“硬给雇主看，软给活路看。周队，你抓的人不少，这个道理用我教？”
周虎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顾明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“姐们儿求生欲上线挺快，KPI和生命值开始打架了。”
王立人拉过一张塑料凳，坐到女护工对面。右手伤口被纱布扯开，血顺着掌侧沾到凳沿。他没去擦。
“价码。”
女护工看了眼周虎。
“军方保护，免押长藤内审，送我去外勤羁押点，别进医院系统。”
周虎嗓音发沉。
“你没有资格挑羁押地。”
女护工盯着他。
“我进医院系统，半小时内病历会多一条过敏性休克。你们连尸检申请都要排队。”
值班主任在远处脸色难看。
“你别胡说。”
女护工笑了一声。
“主任，你们急救平台刚给半个盒子派了抢救单，还不够丢人？”
主任被噎住，平板在手里换了个角度。
王立人敲了敲凳面。
“信息先付一半。”
女护工看向床底第九块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