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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还活着——”太后睁开眼，“只可能在无灯寺。”
无灯寺在京西旧山里。
寺名叫无灯，因为先帝晚年下过一道旨：此寺不供灯，不鸣钟，不见官。二十年来，没有一位朝廷命官踏进过山门。
萧景行到寺前时，先看见的是一堆新灰。
灰堆得很高，灰里混着没烧尽的纸角。韩慎拨开纸角，认出是旧学生的名册。
“有人比我们早到了一步。”
寺前的断碑后，转出一个灰衣僧人。
他很瘦，僧衣洗得发白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自称闻照，没有逃，也没有求，只站在碑前，看萧景行把灰一捧一捧装进封袋。
“你要抓我吗？”闻照问。
“你替谁送信？”
“替一个已经被写死的人。”
“那你该知道，死人不能写信。”
闻照看向后殿：“死人当然不能。可活人若连名字都没有，除了借死人说话，还能借谁？”
萧景行问：“信在哪？”
闻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信里只有一段话：先帝病夜，慢毒入铃。今上以此坐稳，天下以此缄口。敢问监国，查是不查？
“这是战书。”萧景行看完，没有动怒，“你们想让我回承明，问父皇是不是靠先帝病夜的慢毒坐稳皇位。只要我问出口，朝堂便会立刻分成两边。一边说父皇弑兄夺位，一边说这是萧衍余党造谣。你们的名字，会被这场争吵保护起来。”
“至少争吵会让他们看见先帝病夜不干净。”闻照冷声道，“殿下若总要证据齐全，等无灯寺的人都死了，证据也就齐了。”
这不是空洞的责骂。
闻照亲眼见过学生因没有名籍无法求医，也见过旧卫为了领粮，只能把自己登记成庆王府的家丁。
萧景行把信折起：“我给你一件东西。”
他让人取出一幅副令，当场展开。
无尸宗案第一批名单，三名无灯寺旧学生在列。名单后头一行小字：身份待核，不得擅捕，由三方供养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我弟弟先押上去的印。”萧景行道，“他把自己放到了宗室的反对声里。若这道令作废，第一个被指责的是他，不是我。”
闻照把副令看了三遍，没有收下。
“殿下凭什么让我信？”
“我不需要你信。”萧景行道，“你只要看，我接下来会不会把名单交给中书。”
他转身命韩慎把名单封入自己的私印匣，不入中书，不入宗正，只由他和萧景恒共同开启。
闻照的眼神终于松动了一瞬。
可他仍然没有带路，只把战书收回怀中。
“我先去庆王坟。”
萧景行道：“你知道我会跟。”
“我就是要你跟。”
闻照下山时，袖口露出一截黑色棋子。
棋子底部刻着一个字。
宫。
萧景行看着那个字，下令只说了四个字：
“远跟，不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