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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照的路，比所有人想的都直。
他下山没有走官道，绕到庆王坟前，在墓碑旁坐下，从怀里取出那枚黑子，压在坟头的石缝里。
“到了。”他起身，“诸位殿下，请吧。”
庆王坟后头，是一片所有人以为早就荒了的林子。
林子尽头，一扇活门半埋在土里。门是新的，门轴上的油还没干。
旧宫北苑。
先帝少年读书的地方。二十年前一场大火之后，这里成了谁也不肯提的禁地。可门轴上的油说明，就在昨夜，还有人从这扇门里进出。
韩慎一脚踹开北苑的门。
空课堂。
桌椅整整齐齐，案上还摊着没写完的策论。窗纸是新糊的，墙上挂着一块木牌，牌上四个字：
“先问，后言。”
井下少年被拉上来时，已经冻得发抖。
他年纪不过十五六，浑身湿透，牙齿打战。韩慎要把毡衣披在他身上，他却先问了句：
“我……可以死吗？”
满场寂静。
“我在井里，躲了十一天。”少年抬起脸，“他们每日放半块饼下来，告诉我们，外头在查旧路，查到了，就要灭口。我夜里想，若被你们找到，是不是也是死。方才我在井底听见脚步声，我想，来就来了，死就死吧。”
萧景行蹲下去，与他平视：“你不死。”
“你不但不死，你的名字还要写进名册。从今往后，你是大乾的学生，不是北苑的影子。”
少年愣了很久，忽然捂住脸，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北苑的课堂里，一共起出十一名学生。
最长的，躲了七年。
而旧宫学生的消息，比北苑的门破得更快。
第二日一早，三十多名旧宫学生走进了金殿。他们不是来喊冤的，也不是来求官的。他们跪在丹墀下，第一句话是：
“我们要名字。”
“宗牒上没有我们，学籍上没有我们，连我们爹娘的坟头上，都不敢刻我们的名。”
“我们要做回人，不做旧宫的门。”
午门外，百姓越聚越多。原本是来问庆王旧案的，问着问着，变成了问旧宫——问那座二十年前烧起来的院子，问那些被写进病册又活着走出来的孩子，问天下还有多少“死人”，正在某个井底、某座坟里、某间黑屋里，等着有人替他们开门。
萧景行站在午门上，当场宣了三道令：
一，旧宫北苑封门，所有起出的学生入保护名册，粮药由公库给。
二，二十年内无尸病故者，重开查验，先查宗室，后查内廷。
三，旧太学、南庙、奉安庵三处，一并封查，不许任何一方先拿人。
第三道令，直接切进了旧太学。
许长直是在太学门口被找到的。
这位山长站在那块旧匾下，身边围着一群不肯散的学生。有人喊“朝廷要封我们的嘴”，有人喊“山长带我们问天下”，人群激愤，像一锅将开的油。
谢无咎的信，就是在这时送到山长手里的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：二十年前，令嫒入北苑那一夜，是山长亲手签的字。